魯之渙頓時握緊柺杖，他垂下眸子，彎腰捶了捶腿，“老朽年紀大了，站不久這膝蓋疼，田族長，要不咱去陰涼處坐著聊吧。”
田繁想了想，這老頭跟老爹一個歲數，帶著全族人逃進大山裡避難，是跟自己太爺一樣的可憐人，不能做的太過。
“也行，那走吧。”
兩人走到了樹下，席地而坐。
“田族長，不瞞你說，我們魯族確實是逃難而來。外頭現在苦呀，要不是遇到了王郎君他們，我們……我們全族怕是……”魯之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“難道你們也是嗎？”
“嗐，可不是嘛，就是使者大人心善，救了我們全族人，要不我們田氏一族還住在天坑嘞！”田繁回憶起當初老五老六帶著族人偷襲卻被使者一行人給包圓，止不住有些想笑。這才過了多久呀，卻感覺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聽到“使者”二字，魯之渙眼裡閃過一抹深意。
“今年先是雪災，又是水災。那麼大的雪，多少年沒見過啊！那大水來的時候，整個村子一下子就沒了！多少人在水裡喊著救命，就那樣沉下去了，救不了啊——”魯之渙聲情並茂，說得田繁眼眶紅紅的。
魯博文看著親爹一番唱唸做打，一愣一愣的，眼裡滿是不可思議。
魯之渙長長嘆了口氣，“還好我們村子逃得早，沒死人。”
“沒死人就好啊，我們住的那天坑也進了水，當時我們都搬到最上頭的窯洞裡住著，就是沒吃的，餓得夠嗆。”田繁想起那段日子吃苔蘚，真是吃得夠噁心。
“是啊，老天爺發怒，咱這些人，哪有活路呢？好不容易捱到夏收，幾十畝地也就收了幾石糧，可官府就連那點活命糧都想搶走啊！我們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，不然這大山裡頭，誰敢進來？”
“ε=(′ο｀*)))唉，誰說不是呢？這山裡哪是好進的，進來也是死啊！不過你們運氣好，遇到了使者他們，以後的福氣在後頭呢！”田繁心裡那點彆扭勁，在魯之渙這番哭訴中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“是呀，能遇到這樣心善的府君，我也覺得我們魯族是祖墳冒青煙了，肯定是老祖宗庇護我們！”魯之渙臉上露出慶幸之色，忽而他話鋒一轉，“田族長，以後我們同為府君做事，還希望您能多多提點我啊！”
“好說好說，使者大人們都很好說話的，只要老老實實把事情做好就行。你瞧瞧我族裡這些人，這才來了一個多月，吃得好睡得好，身子骨壯得跟野豬似的！”田繁看著在田裡忙活的族人，十分滿意地點頭。
忽而他瞧見遠處山洞裡送午食的婦人們過來了，鬼使神差般客套了一句，“魯族長，我們族裡送飯的人來了，你要跟我們一起吃點嗎？”
魯之渙一愣，“你們，還吃午食？”
“吃的呀！”田繁忽然嘚瑟起來，“哎呦，那不是大人們體諒我們開荒辛苦，說我們一定要養好身體，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。我們小娘子看見我們吃稀的還罵了我們嘞，一定要我們吃乾飯才行！”
“你瞧瞧，咱這些粗人，哪配吃那麼好的大米！”他面上一副苦惱極了的表情，嘴角卻咧到了耳根。“可小娘子不聽啊，說我們跟了她，就得吃好，不然就成了她苛待下屬了。當天就往山洞裡運了一車糧啊！”
魯之渙頭一回覺得田繁那露在外頭的大牙有些刺眼。
“你們也是做工還嗎？”
“還？還什麼？不用還啊！我們只管做事，其他東西大人們都替我們管好了。我跟你說——”田繁忽然湊到魯之渙耳邊，悄聲說，“我爹剛來第一天，他老人家太高興，覺得我們田族有了指望，就想撂挑子不幹了，人都沒氣了！”
田繁期待地看著魯之渙。
魯之渙福至心靈，“然後呢？”
田繁一拍大腿，笑道，“嘿！你猜結果怎麼著，那神醫大人一來，說我爹還有的活，閻王爺要帶人走，那也得問問他的意思！他歘歘歘幾針下去，我爹就活啦！”
“我爹他現在一頓能喝兩碗稠粥嘞，罵人的聲音都變大了！”
田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，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，就像山坡上的梯田，卻盪漾著勃勃的生機與希望。
“我們呀，就是掉進福窩窩裡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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