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頓活了四十多年，從學徒熬到頂級私廚，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。他引以為傲的人性獻祭被女爵生吞鉛水破局，精心準備的《光環》刺身又被漢妮用“食材不新鮮”五個字釘死在恥辱柱上。
更憋屈的是，他根本無從反駁。
他背對著所有人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一股混雜著屈辱和憤怒的火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。
連續兩道菜翻車，五顆星星說扣就扣，他這個掌控生死的主廚，反倒成了被審判的那個。
忽的，他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狠戾，猛地轉頭衝著後廚助手厲聲下令：“改選單！直接上主菜！去！把準備好的東西搬出來！”
助手們不敢耽擱，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廚。很快，一陣陣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和嘶嘶聲從後廚傳來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沒過多久，幾個幫廚抬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托盤走了出來。托盤剛放下，全場賓客瞬間倒抽一口冷氣。
托盤中央，堆著一座半米高的尖塔，全是由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蟲堆砌而成：半米長的巨型蜈蚣蜷曲著棕紅色的身體，毒顎泛著寒光；拳頭大的捕鳥蛛趴在塔尖，八條毛茸茸的腿不停抽搐；黑亮的蠍子舉著尾針，密密麻麻地嵌在塔身縫隙裡；還有黏糊糊的馬陸、潮蟲、千足蟲，在塔身上爬來爬去，留下一道道透明的黏液痕跡。
沒有任何擺盤，沒有任何修飾，只有最原始、最直白的噁心和驚悚，像把整個陰暗潮溼的地底深淵直接搬到了餐桌上。
“第三道菜，《深淵》。”
波頓走到托盤旁，聲音癲狂，完全沒了之前的優雅：“你們不是說我的食材不新鮮嗎？這道菜，所有食材全是活的，剛從飼養箱裡撈出來！新鮮得不能再新鮮！”
“你們不是嫌光環太假、太膚淺嗎？這才是你們每個人的真面目——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，全是這些見不得光的、骯髒噁心的東西。你們心裡藏著的貪婪、嫉妒、惡毒，和這些蟲子沒有任何區別！”
他伸手指著那座毒蟲塔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：“規則沒變，每個人吃一口，吃下去的，就能活。不吃的，就自己爬進去，當這些蟲子的食物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聲劇烈的乾嘔驟然打破了死寂。
楚星嬈再也撐不住，捂著嘴衝到牆角，彎著腰瘋狂嘔吐起來，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。
這一吐，徹底點燃了波頓積壓已久的怒火。他緩緩轉頭，咬著牙冷冷道：“把她抓過來。公然褻瀆我的料理，既然她這麼牴觸深淵，那就讓她徹底融進去，當這些蟲子的養料！”
兩名助手立刻快步朝著楚星嬈圍了過去。
楚星嬈嚇得渾身發軟，癱坐在地上。慌亂間，她看向王凌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高聲呼救：“王老師！求求你救救我！救救我！！”
一旁的霍驍也反應過來，急聲道：“王先生！求您救人！多少錢、什麼資源都可以，我全部奉上！今日恩情，我必加倍報答！”
兩人的呼喊聲引得全場目光都聚焦在王凌身上，波頓也冷冷地盯著他，等著看他的反應。
王凌慢悠悠地抬手，示意兩人稍安勿躁，隨即抬眼看向波頓，淡淡笑道：“波頓主廚，先別急著動手。我記得，你最開始定下的晚宴規則，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條說明，賓客出現生理不適就要被處決。現在臨時新增懲罰條款，屬於隨意篡改規則，並不嚴謹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丟擲第二點：“再說，料理的核心，本就是給食客帶來愉悅的體驗。你刻意用活毒蟲堆砌菜品，追求極致的生理不適，本身就已經超出了料理的範疇，更像是惡意的恐嚇。楚星嬈的嘔吐，只是菜品存在缺陷的真實反饋而已。”
最後，他輕輕摩挲著酒杯，淡淡道：“你可以隨意更改你的規則，那麼我的評分標準，是不是也能跟著同步改變呢？”
波頓手背青筋暴起。他心裡清楚，今晚這場遊戲，是一場互相制衡的遊戲。
他拿捏著賓客的生死，可自己也被王凌的十星評分規則綁架著。
只要他還想維持“體面藝術家”的身份，就不能公然撕毀規則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意，對助手低吼：“退下！”
危機解除，楚星嬈渾身脫力地靠在霍驍懷裡，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，看向王凌的目光裡滿是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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