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凌沒看盤子，反而抬眼掃了一圈空蕩蕩的桌面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佐餐酒呢？”
他語氣不悅地問道，“沒有開胃酒就算了，前菜都上桌了，連杯佐餐酒都沒看見。服務嚴重不到位，扣一星。”
波頓的臉瞬間僵住，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。
可他也沒法反駁，高階私宴裡，佐餐酒確實是必不可少的環節。他咬著牙，對著身後的助手低吼：“去拿酒！拿白葡萄酒，要冰過的！”
助手不敢耽擱，一路小跑著去了後廚。很快，冰鎮過的白葡萄酒被端了上來。
漢妮迎了上去，穩穩接過酒瓶，鼻尖湊到瓶口，輕嗅了一下。
她點了點頭道：“2022年份的馬爾堡長相思，還算湊合，可惜不是黃金年份。前調是爆汁的黃金百香果和帶皮青檸的銳酸，混合新鮮黑醋栗的感覺；中調飄著剛割過的嫩青草和水蜜桃的清甜；尾調帶點馬爾堡特有的燧石礦物感，剛好壓得住海鮮的腥氣。冰溫6度左右，有點偏低了，配刺身應該維持在8度到9度之間。”
說完，她手腕一翻，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白手絹，輕輕墊在瓶底，輕轉瓶身，給王凌的高腳杯裡倒了半杯清澈透亮、泛著淡淡禾稈黃的葡萄酒。接著又給翡翠女爵的杯子裡倒了等量的酒液。
清冽的果香瞬間瀰漫開來，沖淡了空氣中殘留的金屬腥味。
王凌拿起酒杯，輕輕晃了晃，對著女爵舉了舉杯。兩人輕輕碰了一下，清脆的碰杯聲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。
他小抿一口含在嘴裡，讓酒液裹著香氣鋪滿整個口腔，幾秒之後才慢慢嚥下去，然後對著漢妮抬了抬下巴：“看看菜。”
“好嘞老爺！”漢妮應了一聲，彎腰湊到自己面前的黑石盤前。
她沒碰刺身，先是鼻尖輕輕扇了扇，聞了聞氣味，接著又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最邊緣的一片刺身，指尖立刻沾了一點黏膩的液體。
漢妮皺了皺鼻子，直起身，對著波頓搖了搖頭，語氣裡滿是嫌棄：“波頓主廚，你這也太糊弄人了吧？這都臭了。”
波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厲聲反駁：“胡說！這是我昨天剛運過來的最新鮮的貨！怎麼可能臭！”
“新鮮？”漢妮嗤笑一聲，伸手指著盤裡的刺身，“藍環章魚刺身的行業標準，是活體宰殺到上桌不能超過十五分鐘，而且必須徹底摘除唾液腺和墨囊。你這盤刺身，肉質已經發黏發灰，觸手的彈性消失，聞著還有淡淡的氨味，死亡時間至少十二個小時了。”
她抱著胳膊，下巴微微抬著，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：“開餐廳的，給客人上新鮮食材是最基本的底線。別說這是藍環章魚，就算是普通的三文魚，放了十二個小時的變質貨，我也不可能讓我的主人碰上一口。你連食材新鮮度都保證不了，還談什麼藝術盛宴？說白了，就是拿一堆過期爛東西糊弄人，連路邊的蒼蠅館子都不如。”
漢妮話音落下，其他客人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，紛紛附和。
霍驍第一個開口，語氣理直氣壯：“對啊！刺身哪有吃隔夜的！”
穿紫色長裙的女明星趕緊接話：“我在東京米其林三星吃刺身，人家都是現撈現殺，廚師當著你的面切，多等一分鐘都不行！”
一個年輕的男藝人不甘示弱：“我吃海鮮更講究，不新鮮的一口都不碰，上次吃了個放了兩個小時的蝦，直接進醫院洗胃了！”
最後一個微胖的中年富商，一拍桌子，說得格外誇張：“兩個小時都不行！我平時吃海鮮，都是漁船剛靠岸，我直接跳上去抱著活啃！”
有了“不新鮮”這個理由，所有人都理直氣壯地把盤子推得遠遠的，堅決不肯動一口。
他們心裡都明白，今晚抱定王凌這根大腿就對了。
王凌說不好，那就是不好，跟著說就行。
吃了就要死，不吃就能活，今晚能不能活著離開，就要緊跟王凌那桌的步調。
王凌靠在椅背上，搖了搖頭，臉上寫滿了失望：“真是太讓人失望了。Chef Bolton，這已經是你連續翻車的第二道菜了。扣兩星。提醒你一下，你還有五顆星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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