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檀大人不必多禮,”葉泠音在主簿搬來的椅子上坐下,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一般:“檀大人放心,本王妃今日前來不是以權勢壓人影響你辦案的。而且我們齊家所有人也都會積極配合京兆府辦案的。”
言落,葉泠音看向原告鐵柱。
“你說你的弟弟妹妹是吃了留香樓的香酥雞後死的,本王妃且問你,那香酥雞是什麼時辰買的?是誰來買的?是用什麼容器盛的?回去之後又是怎麼吃的?是隻吃了雞,還是配了別的飯菜?家裡還有誰在場?你請的是哪個醫館的醫者?醫者開的什麼方子?藥渣還在不在?這些細節,你可都得在公堂之上一一說清楚哦。”
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準,鐵柱張了張嘴,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王妃會問得這麼細。
他磕磕巴巴地答了幾句,但前後矛盾,一會兒說弟弟妹妹只吃了雞,一會兒又說還吃了米飯;一會兒說藥渣還在,一會兒又說藥渣不在了。
檀執威皺了皺眉,連他都聽出了不對勁。
見原告鐵柱露出了破綻,葉泠音又問。
“那我再問你,你弟弟妹妹毒發的時候,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?”
“我自然是去請郎中了!”鐵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,彷彿要藉著音量來支撐自己的底氣,“我跑遍了半條街才請到一個郎中,可是來不及了,來不及了啊!”
葉泠音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。
“你的弟弟妹妹毒發的時候,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先給他們催吐,而是跑出去請郎中?”
“你這個反應很不對哦。”
公堂上忽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食物中毒,第一步就是催吐,這是最基本的常識。
哪怕是街邊賣餛飩的老太太都知道,家裡有人吃了不乾淨的東西,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指摳喉嚨吐出來。
這個鐵柱說他的弟弟妹妹吃了有毒的雞,口吐白沫渾身抽搐,他在旁邊看著,竟然是跑出去請郎中,而不是第一時間催吐?
如果真是至親至愛之人中了毒,人的第一反應絕不是跑出去請郎中,而是想盡一切辦法先把人肚子裡的毒物弄出來。
催吐是最直接、最快、誰都會想到的辦法。
而這個鐵柱連催吐都沒做,要麼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弟弟妹妹的生死,要麼是......他早知道弟弟妹妹會死,而且死因和吃香酥雞無關。
鐵柱的臉白了一瞬,嘴唇哆嗦了兩下,聲音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。
“我......我當時慌了......我哪想得到那麼多?我弟弟妹妹都快死了......我......腦子裡一片空白,就想著去請郎中了......”
“你慌了,你慌了。”
葉泠音重複了這三個字,語氣平靜得像在背書。
“你慌了,所以想不到催吐。可是你在酒樓門口哭訴的時候,思路倒是很清晰:先說自己的弟弟妹妹是被香酥雞毒死的,再說留香樓黑心肝,緊接著是來京兆府告狀。每一步都想得明明白白,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,讓整條街的人都聽見了。”
說到這裡,葉泠音頓了頓,微微偏頭看著鐵柱,目光平靜得近乎殘酷:“一個因為弟弟妹妹中毒而‘慌了’的人,能想得這麼周全?”
鐵柱張了張嘴,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公堂上鴉雀無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像無數根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