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怎麼想的?”
“她是覺得本王能用毛筆把毒藥點進雞肚子裡?還是覺得本王是一個念著四書五經往雞嘴裡灌毒的斯文敗類?”
“本王連廚房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,她倒好,一張口就是本王投毒!”
他說著說著,忽然想到什麼,從桌上拿起一本書,舉過頭頂,用一種悲壯的、慷慨激昂般的聲音說:“這就是本王的兇器!本王用這本書,把那隻雞給念死了!子曰:學而時習之,不亦樂乎——雞就死了!你們說神奇不神奇?”
他說著說著,自己先笑了。
一旁的管家見自家主子被氣笑了,也有點想笑,但不敢。
訊息傳到六皇子寧王——傅修然的耳朵裡時,他正蹲在寧王府上種的胡瓜地裡捉青蟲。
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,頭上戴著一頂斗笠,腳上踩著一雙草鞋,渾身上下都是泥點子,手裡捏著一條剛從菜葉子上揪下來的青蟲,正準備放進旁邊的小陶罐裡——這是他養的雞的零食。
傅修然,全大鄴最奇葩的王爺之一,不愛兵書不弄權、只愛種地,堂堂天潢貴胄卻活成了一個菜農。
他的王府後花園裡沒有亭臺樓閣,沒有奇花異草,整整齊齊地開墾成了二十畝菜地,種滿了菜。
寧王府管家跑過來,隔著三壟菜地就喊:“王爺!大事不好了!宣王妃把您告了!”
傅修然手裡的青蟲掉在了地上。
他抬起頭,斗笠下面的臉曬得黑紅黑紅的,一雙眼睛眯了眯:“啥?”
管家跑到跟前,上氣不接下氣地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傅修然的沉默震耳欲聾。
半晌,他說:“所以說,三皇嫂懷疑本王嫉妒三皇兄手握兵權,所以往她家雞裡下毒?”
管家拼命點頭。
傅修然看了看自己滿是泥巴的雙手,又看了看手心裡那條還在蠕動的青蟲,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起初是很剋制的‘嘿嘿’兩聲,然後逐漸放大,變成了‘哈哈哈’,笑得他彎了腰。
好大一會兒後,他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本王每天寅時起來澆地,戌時打著燈籠捉蟲,本王最大的煩惱是今年的蘿蔔收成不好,最大的成就是去年種出了一顆十八斤的大白菜——然後你告訴本王,本王嫉妒三皇兄的兵權?”
“本王連朝堂上誰是誰都搞不清楚!本王上次上朝還是三年前,去了之後坐在那裡打瞌睡,被父皇罵了一頓,從那以後父皇就再也沒叫過本王上朝!本王連三皇兄手下有多少兵都不知道!本王連兵權是什麼都不——好吧這個有點假,本王知道兵權是什麼,但本王不在乎!本王在乎的是我哪塊地今年收成少了,得想辦法調一調!”
說到這裡,傅修然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再說了,本王要是真嫉妒三皇兄,本王去毒他的莊稼不好嗎?三皇兄手握那麼多精兵,那些兵總要吃飯吧?本王要是往他們的軍糧裡下點東西,那不比毒一隻雞管用?”
說到這裡,傅修然大手一揮。
“走。”
“去三皇兄府上。本王要當面問問三皇嫂,她到底是怎麼推理出來是本王毒了她家一隻雞的?這個推理鏈條,本王非常好奇,好奇得睡不著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