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站在木製瞭望塔的高臺上，冷風捲著大衣下襬獵獵作響。
他把木頭菸斗從嘴裡拿出來，在粗糙的欄杆上磕了兩下。
暗紅的火星子掉進夜色裡，打了個旋兒就滅了個乾淨。
腳底下這片連綿不斷的黑黢黢山樑，全蓋著官方的大紅鋼印。
這下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山大王，佔山為王合理合法。
木梯子底下一陣嘎吱嘎吱的搖晃。
黑老三乾癟的腦袋探了上來，腦門上冒著白毛汗。
老頭子手裡死死摟著個掉漆的黑皮包，喘氣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。
“秦、秦爺……俺這老寒腿爬梯子真要命了。”
他一屁股癱在木板上，皮包砸在腳邊發出沉悶的咚聲。
空氣裡瞬間飄起一股子舊紙鈔發酵的酸臭味兒。
秦風轉過身，軍膠鞋底搓過木板。
“大半夜不睡覺，你這賬房先生又抽哪門子瘋。”
黑老三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劇烈翻滾。
他哆嗦著拉開皮包拉鍊，刺啦一聲澀響。
裡頭全是一沓沓拿細麻繩捆得死緊的大團結。
“爺，這隻、只是東三省特供渠道昨天一天的結款。”
老頭子嘴唇直哆嗦，綠豆眼裡滿是狂熱的血絲。
“咱的卡車車隊壟斷了北邊的肉菜路子，那幫廠長排著隊給咱塞條子。”
他拿髒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下巴。
“這錢多得庫房都塞不下了，底下都長綠毛了啊。”
秦風斜了他一眼，掏出火柴劃亮。
微弱的黃光映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，看不出半點波瀾。
“長毛了就拿出去曬，這點出息，滾回去睡覺。”
歲月就像後山那條地下暗河，嘩啦啦沖刷著爛石頭往前奔。
有了國家批下來的那頂最硬的保護傘。
農林貿易公司像頭胃口無底的怪獸，瘋狂吞噬著周邊的盤子。
大雪封了又化，春風吹綠了山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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