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村長嘆了口氣，指著破廟的方向，表情複雜地說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秦大強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，臨死前大喊後悔！”
初秋的涼風順著敞開的大鐵門捲進來。
吹得院子裡的葡萄藤葉子沙沙作響，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。
大牛正蹲在廊簷底下，手裡捏著半根嚼剩下的生黃瓜。
聽見這話，他下巴頦差點砸在膝蓋骨上，黃瓜把兒“啪嗒”掉在泥地裡。
“啥玩意兒？”
大牛瞪圓了牛眼，拿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把嘴角的綠汁。
“那老不死的……終於斷氣了？”
他吸溜了一下掛在鼻尖上的清鼻涕，粗聲粗氣地嚷嚷。
“俺還當他長了副鐵打的王八殼子，能在屎尿坑裡再熬個十年八載呢。”
秦風靠在太師椅上，眼皮子都沒撩一下。
他手裡捏著那個盤出暗紅包漿的木頭菸斗，大拇指指腹在煙鍋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。
“人死如燈滅。”
秦風吐出嘴裡的一口青煙，辛辣的旱菸味在空氣裡散開。
“怎麼個死法，老叔你這跑一趟，不光是來報喪的吧。”
老村長拄著光禿禿的柳木柺杖，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看了看秦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。
又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沾滿黃泥的布鞋尖。
“造孽啊……那死相，真他孃的沒眼看。”
老村長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喉結在瘦得皮包骨的脖頸上劇烈滾了一下。
他從腰腰帶上扯下老旱菸袋，塞進嘴裡砸吧了兩口沒點火的空鍋子。
“昨兒個後半晌，村東頭的二柱子去山溝裡找走丟的羊羔子。”
“路過那塌了半邊的山神廟，碰上一陣急雨，就蹲在破牆根底下躲雨。”
老頭子聲音沙啞，透著股說不出的晦氣。
“二柱子回來跟俺說，裡頭那味兒……能把活人直接頂個跟頭。”
秦風夾著菸斗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沒吭聲。
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座漏風的破廟，還有當年那碗摻了觀音土的野菜糊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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