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村長佝僂的後背徹底消失在莊園鐵門外頭。
沉重的生鐵大門“嘎吱”一聲合攏，插銷落下磕出噹啷的脆響。
隔絕了外頭那股子秋雨泡爛的泥土腥氣。
秦風站在院子當間，仰起頭。
視線越過高高的紅磚牆，直直盯向半空。
初秋的天空瓦藍透亮，像被井水洗過一樣，連絲雲彩邊兒都找不著。
幾隻灰撲撲的家雀兒掠過光禿禿的樹梢，嘰嘰喳喳的動靜在冷風裡打著轉。
秦風摸出大衣兜裡的木頭菸斗，咬在牙縫裡磨了磨。
大拇指捏了撮發乾的黃菸絲，粗魯地塞進煙鍋裡死命按實。
火柴皮在砂紙上狠狠一劃，“刺啦”爆出一小團橘紅色的火星。
他湊近火苗嘬了一大口，辛辣的旱菸味瞬間順著氣管往下衝。
嗆散了鼻腔裡那股子隱隱約約的腐臭味兒。
前世那段快要把人骨頭熬乾的饑荒記憶。
連同那碗摻了觀音土剌嗓子的野菜糊糊，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了快七年。
只要一閉眼，就是蘇晚秋瘦脫相的凹陷臉頰，還有仨閨女餓得發直的呆滯眼神。
這股子邪火像塊冰坨子，死死壓在胃底。
今天，秦大強和趙桂花在那座漏雨的破廟裡，徹底在屎尿坑裡嚥了氣。
那塊壓在胸口的寒冰，咔嚓一聲碎了個乾乾淨淨。
連帶著胸腔裡那股憋了六七年的悶氣。
化成一股白霧，順著他吐出的菸圈消散在秋風裡了。
“哥！俺回來了！”
大牛扯著破鑼嗓子從前院拱門那頭乾嚎，打斷了秦風的思緒。
這憨貨肩膀上搭著條髒兮兮的毛巾，手裡攥著個空掉的白麵布袋子。
軍膠鞋的厚底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嘰作響，甩了兩滴泥水在褲腿上。
他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熱汗，留下一道滑稽的黑泥印子。
“老叔家那口子，瞅見這兩袋大白麵，激動得差點給俺磕頭。”
大牛大口倒著氣，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直喘。
“她還抓了把自家炒的南瓜子硬塞給俺，俺嫌硌牙沒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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