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青灰色的雪茄煙圈，慢吞吞地撞在寬大的落地窗玻璃上。
煙霧撞散了，化成一灘渾濁的白氣，貼著玻璃一點點往下滑。
秦風夾著雪茄的手指頭在半空頓住，指腹上粗糙的硬繭子磨著暗褐色的菸葉。
牆上那張掛滿紅圖釘的東北三省商業版圖，在夕陽底下泛著刺眼的賊光。
他轉過身，軍靴改成的定製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，連個響動都沒冒出來。
大牛癱在真皮沙發裡，正拿粗黑的手指頭死命扯著脖子底下的襯衫領子。
“哥……俺這脖子快勒斷了，這釦子是不是縫錯地兒了？”
大牛喘著粗氣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，砸在皮沙發上摔成幾瓣。
黑老三坐在對面，手裡那個黑色的塑膠計算器滴滴答答響個沒完。
老頭子抬起眼皮，那副用膠布纏著腿兒的老花鏡往下掉了一截。
“秦董，咱這攤子鋪得沒邊了，省城那幾個大廠的進項，全堆在臨時租的舊倉庫裡。”
黑老三嚥了口帶著茶鏽味的幹唾沫，喉結在乾癟的脖頸上劇烈翻滾。
“這不合規矩啊，連個像樣的門面都沒有，南邊來的大老闆看咱像看草臺班子。”
秦風沒吭聲，深黑的眸子掃過牆上那張地圖。
他踱步走到地圖跟前，指尖夾著雪茄，火星子在空氣裡明滅閃爍。
辛辣的菸草味兒蓋住了屋裡的冷氣味。
那根帶著厚繭的食指，死死戳在省城最中心的一塊紅色區域上。
指甲蓋敲著紙面，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“老三，把這塊地皮給我拿下來。”
秦風的聲音不大，透著股子不容反駁的硬骨頭味兒。
黑老三順著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，眼珠子差點從老花鏡後頭蹦出來。
他手一哆嗦，計算器啪嗒掉在桌沿上，險些砸在腳背上。
“爺！那……那是市中心原來國營紡織廠的廢墟啊！”
老頭子嗓子劈了叉，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鴨子。
“那塊地皮，市裡頭標的價能嚇死活人，填進去幾麻袋大團結連個響兒都聽不見！”
大牛也愣住了，顧不上扯領子，粗壯的脖頸直往前探。
“哥，咱買那破地幹啥？種草藥也長不活啊，全是爛磚頭子。”
秦風回過頭，冷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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