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村長臨終前拉著秦風的手說，你是村子的大恩人。
那雙像枯樹皮一樣的手，徹底鬆了最後那一絲活人的勁兒。
乾癟的手臂砸在粗布被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秦風反握住那硬邦邦的指節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眼底泛起一陣乾澀的酸脹，胸腔子像塞了團溼棉花，悶得發慌。
他把老頭的手小心翼翼地塞回被窩，掖平了被角。
三天後，靠山屯擺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流水席。
秦風自掏腰包，從縣裡請了最響亮的吹鼓手班子。
嗩吶聲扯著破音衝上雲霄，硬生生把初冬的冷風都給撕裂了。
漫天的黃紙錢像大雪片子一樣往下撒。
落進泥水坑裡，化成一灘灘暗褐色的紙漿。
紙灰打著旋兒升上半空，帶著股子嗆人的煙火味兒。
全村老少披麻戴孝，送葬的隊伍排出去二里地遠。
秦風穿著一身黑呢子大衣，走在隊伍最前頭，皮靴踩在柏油路上沙沙作響。
他抬頭看著天邊那抹慘白的日頭。
這場葬禮，不僅是送走了一個操勞一輩子的老頭。
更像是送走了那個吃草根樹皮、滿地餓殍的苦難年頭。
燃燒的灰燼隨風一卷，徹底把那段記憶埋進了黃土坑裡。
日月如梭，春風化雨。
牆上的日曆牌子一頁頁往下撕，紙張發脆的撕裂聲裡。
十幾年眨眼就順著指縫溜走了。
八九十年代的滾滾春風，帶著股子機器轟鳴的機油味兒。
徹底吹透了長白山這片黑土地。
靠山屯村口那棵老榆樹早就被圈進了水泥花壇裡。
原本雙向兩車道的柏油路，拓寬成了寬敞的四車道大馬路。
路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牌樓，上頭刻著燙金的大字。
靠山鎮。
鎮中心最氣派的那棟六層辦公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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