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端著杯涼白開，看著這幫醉生夢死的糙漢，嘴角扯起個無奈的笑。
流水席散去後的第四天晌午。
地堡堂屋裡那臺老式吊扇“嗡嗡”轉著，攪動著屋裡沉悶的空氣。
地上全是用剩的紅紙屑和踩扁的菸頭，透著股繁華過後的蕭瑟。
秦風坐在那張紫檀木老闆椅上。
手裡捏著那把盤出包漿的木頭菸斗，火柴呲啦一聲劃亮。
辛辣的青煙順著鼻孔噴出，驅散了屋裡那點殘存的酒味。
桌面上攤開著那封燙金的錄取通知書。
底下壓著一張薄薄的生源志願底單，紙張邊緣有些捲曲發黃。
秦風眯起那雙深邃的黑眸，視線順著上頭那幾行藍色鋼筆字往下掃。
這一眼瞅過去，他夾著菸斗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指骨泛起青白，半截沒燃盡的菸灰掉在黑呢子褲腿上。
他趕緊拿手背胡亂掃了下去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。
不是金融，也不是政法。
那專業欄裡頭，清清楚楚寫著幾個方正的字眼。
秦風喉嚨裡像塞了塊硬骨頭，乾澀得上下滑動了兩下。
裡屋的厚門簾子被人掀開，木環撞擊門框發出嘎噠一聲。
大寶端著個白瓷茶盤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件乾淨利落的白的確良短袖，長髮紮成個高高的馬尾。
小皮鞋踩在青磚上，步子邁得不急不緩。
她把一杯涼好的薄荷水擱在桌上，水珠順著玻璃杯壁往下滴。
“爹，大熱天的你抽那麼多旱菸，仔細夜裡又咳嗽得睡不著覺。”
大寶繞到太師椅後頭，兩隻白淨纖長的手搭在秦風寬厚的肩膀上。
大拇指頂住他發硬的斜方肌，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。
力道拿捏得剛剛好，舒坦得秦風后脊背的痠痛散了一半。
“你這丫頭。”
秦風把菸斗磕在菸灰缸邊緣，磕落幾點暗紅的火星。
他拿長滿老繭的食指戳了戳桌上那張薄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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