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那一夜的紅酒酸澀味兒，早被歲月釀成了一股醇香。
時間就像後山的地下暗河，嘩啦啦地衝刷著石頭往前狂奔。
這日子一打滾，直接扎進了恢復高考後的盛夏三伏天。
毒日頭跟個大火球似的掛在天上，烤得莊園裡鋪的青石板直冒白煙。
樹上的知了扯著破鑼嗓子嚎喪，吵得人腦門子突突直跳。
一陣熱風捲著地上的枯樹葉，順著柏油馬路滾到了大鐵門跟前。
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。
老舊的二八大槓車鏈子嘎吱作響，接著是幾聲急促的鐵鈴鐺動靜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
這聲音直接撕開了死寂的午後熱浪。
鎮上的老郵遞員連車梯子都沒打，直接把腳踏車往牆根一扔。
他那身綠色的郵政制服後背全溼透了，死死貼在脊樑溝上。
老頭一手捏著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汗，一手舉著個厚實的信封。
“秦董！大喜事啊！省城來的加急掛號信！”
他嗓音劈了叉，乾澀的喉嚨裡直拉風箱，唾沫星子噴在鐵門欄杆上。
秦風正靠在藤椅上，夾著菸斗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指骨崩起一層青白，菸灰掉在大腿上都沒察覺。
他大跨步走過去，皮靴底子在滾燙的石板上踩出沉悶的踏踏聲。
隔著鐵絲網，老頭把信封從縫隙裡塞進來。
那牛皮紙上印著幾個燙金的大字，在毒太陽底下晃得人眼角發酸。
“省、省教育局發來的！大寶閨女是全省理科狀元啊！”
老頭子喘著粗氣，咧開滿是煙垢的黃牙，笑得臉上的褶子夾死蒼蠅。
秦風喉結劇烈滑動兩下，嚥了口乾澀的唾沫。
那雙長滿厚繭的大黑手接過信封，指尖竟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。
這粗糙紙面的觸感傳進掌心，帶著股子油墨混著汗酸的溫度。
這比他當年在黑市徒手賺到第一根金條，還要讓他腦子發矇。
大牛正蹲在廊簷底下啃半個沙瓤西瓜。
聽見這動靜，他嘴裡那口紅紅的瓜汁直接噴了出去，濺了一地黑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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