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底下是一條平展展的雙向四車道柏油大馬路。
路面被大太陽烤得發軟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焦油味。
街道兩旁全蓋起了兩層的紅磚小洋樓。
村頭那個賣冰棒的老王頭，正坐在大樹底下的馬紮上打瞌睡。
手裡捏著把破蒲扇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聽見吉普車的發動機轟鳴，他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珠子。
老王頭死死盯著車頭上那個掛著泥點子的特殊牌照。
他柺杖都顧不上拿，直接從馬紮上蹦了起來。
“哎喲老天爺！是秦爺的車！秦爺回鄉啦！”
老頭子扯著漏風的公鴨嗓乾嚎，唾沫星子噴了一地。
這一嗓子，直接把整個鎮子街面上的人全給炸了出來。
修腳踏車的、賣旱菸的、挑著扁擔賣豆腐的。
呼啦啦圍攏到馬路牙子兩邊。
幾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鄉親，眼眶子通紅。
他們自發地把頭上的草帽、舊軍帽一把摘了下來。
攥在手裡死死捏著，脊背彎下去，衝著緩緩開過的吉普車揮舞。
“秦董！您可算回來看看俺們了！”
“秦爺長命百歲啊！”
亂鬨鬨的喊聲匯成一片，震得車窗玻璃嗡嗡直響。
秦風把夾著菸斗的手搭在搖下來的車窗邊上。
他沒吭聲，只是衝著人群微微揚了揚下巴。
食指在半空隨意地虛點了兩下，算作回應。
這幫人心裡門清，鎮上家家戶戶能蓋起紅磚房、頓頓吃上白麵。
全靠秦風名下那些場子漏出來的飯碗。
吉普車沒做停留，順著蜿蜒的柏油山道，一頭扎進了後山的老林子裡。
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
參天的紅松和白樺樹遮住了毒辣的日頭。
一股子夾著腐爛松針和潮溼泥土味的冷風，順著車窗倒灌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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