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咱在老鷹溝，差點讓那幫瞎眼蒙給活吃了？”
大牛吐出個幹毛豆皮，唾沫星子亂飛，砸在石桌邊緣。
“要不是你拿那啥綠毛毛蟲似的草藥燻，俺這身膘早喂蟲子了。”
黑老三坐在輪椅上，端著酒盅小口抿著。
老臉辣得通紅，乾癟的嘴唇直哆嗦。
“你個憨貨，腦瓜子裡光記著吃虧。”
他拿柺杖底部敲了敲石板地，敲得青磚直掉渣。
“當年秦爺拿一把生鏽柴刀，把那個叫過山虎的地頭蛇打得跪地喊爺爺。”
“那才叫真威風，那孫子的腿骨茬子都戳出來了。”
黑老三回想起當年的血雨腥風，綠豆眼裡竟然又冒出一股子狠勁。
老頭子手裡的酒盅晃盪了兩下，酒水灑了一滴在羊毛毯子上。
秦風夾著木頭菸斗，沒塞菸絲。
他咬著膠木菸嘴，牙齒在上面磨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聽著倆老夥計在這兒翻陳年爛穀子的舊賬。
秦風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起一個舒坦的弧度。
當年刀尖上跳舞的日子，全成了酒桌上的下酒菜。
大牛解開那包油紙，露出裡頭切得薄厚不均的醬牛肉。
牛肉上帶著透明的牛筋，泛著誘人的醬紅色光澤。
他粗暴地抓起兩片，直接塞進嘴裡大嚼。
“唔……老三，你個老癟犢子別光吹牛，當年你算盤都嚇得掉雪窩子裡了。”
大牛含混不清地揭短，腮幫子鼓得像個皮球。
“扯淡！俺、俺那是手凍僵了！”
黑老三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蹦，乾瘦的手指頭指著大牛的鼻子。
“俺撥算盤珠子的時候，你還在後頭尿褲襠呢！”
倆老頭你一言我一語，互不相讓。
伴隨著互相拆臺的互懟，涼亭裡不時爆發出震天的笑聲。
大牛笑得直咳嗽，拿蒲扇大的手直拍胸脯，拍得咚咚作響。
黑老三也樂得合不攏嘴，假牙在牙床上直晃悠，眼角擠出兩包渾濁的老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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