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破竹篾子扎的蒲扇在半空停了動作。
秦風剛給老黑熊趕走頭頂的綠頭大蒼蠅，院子外頭那兩扇沉重的生鐵大門就被人從外頭粗暴地推開了。
門軸常年缺油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“哐當”巨響。
暗紅色的鐵鏽渣子順著門縫撲簌簌往下掉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大牛挺著個像扣了口大鐵鍋似的巨大啤酒肚，氣喘吁吁地跨過高門檻。
他身上那件寬鬆的灰布綢衫，釦子都被肚子撐得快要崩脫線了。
左手死死捏著兩瓶落滿灰的特供茅臺酒，玻璃瓶子互相磕碰，發出清脆的叮噹聲。
右胳膊彎裡夾著個泛黃的厚油紙包。
醬牛肉那股子濃郁的八角桂皮鹹香味兒，順著門外的涼風直接飄了進來。
大牛右手還拄著根雕著龍頭的硬木柺杖，慢悠悠地溜達進院子。
皮鞋底子踩在掉落的野桃花瓣上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“哥！俺來尋你吃酒了！”
大牛扯著破鑼嗓子乾嚎，厚嘴唇子咧得老大。
他大口倒著氣，肺管子裡呼哧呼哧直響，腦門上全亮晶晶的虛汗。
大牛身後頭，跟著個推輪椅的黑衣保鏢。
輪椅上坐著乾癟得像個老核桃的黑老三。
老頭子腦殼上扣著頂黑呢子瓜皮帽，腿上蓋著條厚實的羊毛毯子。
輪椅的橡膠軲轆碾過青磚縫隙，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震。
“秦爺，大牛非得拉俺來，說今兒日頭好，得聚聚。”
黑老三咳嗽了兩聲，喉嚨裡發出拉鋸一樣的赫赫聲。
他拿乾瘦的手指頭敲了敲輪椅皮扶手，發出篤篤的鈍音。
秦風把手裡的破蒲扇扔在旁邊的石鼓墩子上，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。
他大步流星迎過去，軍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得踏實。
“來就來，還提溜啥東西，我這兒缺你那口馬尿？”
秦風順手接過大牛手裡的茅臺，瓶身冰涼。
透著股地窖裡剛拿出來的陳年冷氣，掌心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大牛嘿嘿乾笑兩聲，把油紙包扔在涼亭底下的石桌上。
“哥，這可是省城老字號的醬腱子肉，俺排了半個鐘頭隊才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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