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個黃毛小子連滾帶爬地順著山坡往下出溜，手電筒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。
光柱在雜草窠子裡亂晃，照著滿地枯黃的爛樹葉子。
第二天大清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灰白色的日頭還掛在山脊線上，空氣裡透著股子刺骨的乾冷。
靠山鎮派出所門口那片坑窪不平的泥土空地上，早就圍了一圈抄著袖口的閒漢。
一輛綠漆斑駁的警車“嘎吱”一聲停在臺階底下。
輪胎碾過路面上的薄冰，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車門被一個老民警粗暴地拽開，鐵門軸缺油，發出刺耳的長音。
四個小兔崽子像被老鷹叼住的小雞崽子，被民警挨個從後座上薅了下來。
這幾個貨渾身糊滿了爛泥漿子，衣服破成了布條，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酸腐味。
最前頭那個染著紅毛的瘦高個，雙腿軟得像剛出鍋的麵條，噗通一聲跪在冷硬的水泥地上。
小胖子褲襠那塊溼透了，黃白色的尿漬在冷風裡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。
一股子濃烈的尿臊味兒，順著早晨的冷風直接鑽進圍觀人群的鼻窟窿裡。
嗆得前排幾個老頭連連往後退，拿粗糙的大黑手在鼻子跟前死命扇呼。
“哎喲俺滴個老天爺，這味兒辣眼睛。”
鎮東頭打鐵的老王頭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，吸溜了一大口滾燙的高碎茶。
他吐出嘴裡的一片茶葉沫子，指著小胖子的褲襠咧開大嘴直樂。
“這幾個活寶，大半夜跑秦爺的後山去洗泥巴浴了？”
老王頭笑得眼角的核桃紋全擠在一塊兒，眼淚花子都快飆出來了。
“瞧那尿褲子的慫樣，怕不是讓林子裡的野貓給嚇破了膽。”
周圍的街坊鄰居聽了，全跟著拍著大腿轟堂大笑。
鬨笑聲震得派出所門簷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，砸在小胖子的後脖頸上。
小胖子凍得渾身打了個激靈，眼底全是沒散乾淨的驚恐，嘴皮子哆嗦著磕碰出咯咯的聲響。
“有、有鬼……那林子裡吊著條會發光的大蛇。”
他結巴得舌頭直打卷，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“還有大黑瞎子，吼得俺腦瓜子嗡嗡的，差點把俺生吞了啊。”
旁邊一個裹著破羊皮襖的乾瘦老頭湊了過來。
這是當年跟著秦風混過大車隊的老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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