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一宿就不姓秦了？”
秦龍被噎住，隨即罵道：“好心喂出個討債鬼！老二，你是不是還想賴在這兒過冬？娘說了，晚秋那件襖子明天得拿去換糧。你要攔著，往後一口也別想吃！”
蘇晚秋下意識護住衣襟。三寶本來伏在她懷裡，被這一擠，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娘。
秦風把碗遞給妻子，轉身擋住秦龍。
“糧我自己想辦法。她身上的衣裳，你別碰。”
秦龍伸手推他，秦風被推得撞上桌角，胃裡空得發疼，險些直不起腰。哥哥已經繞過他，朝蘇晚秋撲去，嘴裡還嚷著讓她把碗交出來。
蘇晚秋沒有往牆角躲。她抱碗側身，先把二寶推到草鋪上，又踢開腳邊的破筐，擋住秦龍的腳。
秦風趁這一下，從桌底抽出墊著的短木頭，橫著砸過去。
秦龍偏頭躲閃，額角仍捱了一下。他捂著頭退開，看到指縫裡的血，扯開嗓子便喊：“爹！娘！老二打人了！”
秦風沒有追。他撐著桌子，把歪下去的桌面穩住，叫蘇晚秋帶孩子退到自己身後。
她的手也在抖，碗卻端得很平，連木蓋都沒掉。
“你等著！”秦龍堵在門口，指著弟弟，“為口吃的，你敢跟我動手！”
秦風把短木頭放在桌上：“剛才誰說不吃就端走？現在怎麼成了我搶飯？”
門簾被風吹起，雪粒打在秦龍的褲腿上。他騰出一隻手拉簾子，目光仍往蘇晚秋懷裡瞟。
秦風順著那目光，伸手接過碗。
他原先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按在地上問個明白，真到了這時候，卻先想起妻子明天穿什麼、三個孩子還能吃什麼。自己餓得腿都站不穩，再打下去，娘幾個靠誰？
這碗飯得留住，人也得好好站著。
秦龍捂著額頭，忽然不喊了，壓低嗓子衝他道：“老二，把碗給我，這一下我就當白挨。爹孃來了，你可討不了好。”
秦風看了看門外：“他們來得正好。”
“你拿什麼跟爹犟？娘叫你們住牛棚，好歹有個頂。真把她惹急了，這一家子往哪兒塞？”
蘇晚秋抱著三寶的胳膊收緊了些。秦風認得她這副樣子，以前一聽娘發話，他也會先勸妻子忍忍，夜裡再替她補衣裳、抱孩子，第二天照舊把家裡最重的活接過去。
現在秦龍又拿住處說話，他竟還在等自己點頭。
“這事明早再說。”秦風把破筐踢到門邊，“今晚先說飯。”
秦龍往前走了一步，蘇晚秋忽然將三寶放到草鋪上，騰出兩隻手護住桌子。
“大哥，孩子才多大。她們吃的東西，我留一晚上，你到底急什麼？”
秦龍的嘴張著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你也跟著他發瘋！”
蘇晚秋沒有讓開。燈照著她袖口密密的補針，秦風看了一會兒，把那碗飯移到兩人之間。
“秋兒，把燈拿近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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