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把門前的雪撥開,鐵門仍然只開了半扇。
昨夜吹下來的雪壓在外頭,下面凍了一層薄殼。他拿木板鏟了幾下,雪殼碎開,門口卻又滑得站不住人。空手出去尚且費勁,真弄到吃的,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他索性先把出門這段坡清出來。
蘇晚秋在門內遞給他一把爐灰,又拿了幾片拆下的木板。秦風鋪好一截,踩上去試了試,板子沒有陷,才把剩下的鋪到坡腳。
“回來別走偏,旁邊的雪底下不知道是什麼。”她說。
秦風應著,接過她遞來的麻袋片,套在單衣外頭。麻袋縫成個短坎肩,肩頭還有一塊開線,蘇晚秋拿針補了幾針,順手把他的領口也攏緊。
“最多到那片樺樹邊。你再往深處去,我在門口就聽不見了。”
“先轉轉,有現成腳印就順著找,沒有就回來。”
他把麻繩盤在腰上,柴刀掛到另一邊。手裡剩下的鐵絲沒帶,彎來彎去斷了兩截,留在屋裡綁東西還能使。
天還沒亮透,雪面勉強映出樹影。秦風沿地勢低些的地方找過去,先見到幾處兔子刨開的淺坑,底下的草根已經咬盡,新的腳印也讓夜裡的浮雪蓋住了。
他停在一棵樺樹前,把麻袋肩頭重新抻平。出門時那股勁過去,腳趾又開始冷,肚子裡那點麵食撐不了多久,得趕在身子凍僵前回去。
正要折返,他看見樹後有一片雪翻到了外面。
那處雪痕很亂,延伸到一道凹溝邊便斷了。溝裡有東西動,落雪隨之往下滑,露出半邊灰褐色的脊背。
秦風蹲在遠處看了一會兒,認出了那對耳朵。
一頭狍子陷在溝裡,正撐著前腿往上爬。它每蹬一次,溝邊就掉下一層雪,剛露出的腦袋又縮了回去。
他握緊柴刀,往前挪了兩步,腳下忽然空了一點。
秦風立刻退回來,蹲下撥雪。底下是一截腐木,踩上去便碎,原先遮在溝口,人和野物都看不見。他若順著那排腳印過去,此刻怕也要待在下面。
狍子又掙扎了一回。它的後腿卡在兩塊石頭之間,身體轉不過來,溝邊幾道深印全是蹬出來的。
秦風看著那幾道印,先把刀收回腰間,繞去另一側。
前世獨自在山裡討生活,他吃過急著下溝的虧。看見東西就在腳邊,等跳下去才發現,自己連個往上爬的地方都沒有。如今家裡還有四個人等他,不能在這裡換一身傷回去。
他沿溝邊走了半圈,找到一處較緩的缺口,用長樹枝探過,才試著下到半腰。
狍子被驚得往裡縮,後腿扯動,叫了一聲。秦風被它踢起的雪糊了半臉,想伸手又停住,撐著溝壁退了出來。
麻繩短,溝沿又松。他一個人能壓住獵物,也未必能把它拖上來。
他原想把繩往肩上一搭,硬拖回去,手抬到一半,瞥見狍子背上還算完整的皮毛,又把繩收住了。
溝外有碎石,雪殼也硬。拖上這一路,肉能留下,那張皮卻未必還成樣子。三個孩子擠在一件襖子底下睡,這東西進了家,得儘量整整齊齊。
秦風蹲下來,重新看了看卡住獵物的石縫。它暫時掙不開,自己折返一趟來得及。真正叫他捨不得走的,是怕到手的肉忽然沒了。
他把繩結解開,繞回腰間,又在旁邊的樹幹上剝下一小片翹起的樹皮,留個自己認得的標記。走出幾步,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狍子仍困在溝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