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簷上的冰溜子發出“滴答”一聲輕響。
一滴渾濁的雪水，正好砸在秦風夾著菸捲的手背上。
涼絲絲的，卻沒了半個月前那種扎骨頭縫的刀割感。
他抬起眼皮，迎著刺眼的日頭眯了眯眼。
高高掛在天當間的太陽，正把遠處松樹杈子上的厚雪殼子烤得發軟。
雪塊子撲簌簌往下掉，砸在下頭的爛泥坑裡。
長白山的風向變了。
沒了那股子白毛風的乾嚎，吹在臉上軟綿綿的，帶著股子泥土解凍的腥氣。
“風哥……”
底下平整出來的地基工地上，陳大牛光著大膀子，氣喘吁吁地爬上坡。
他肩膀上勒著兩條粗麻繩，後頭拖著塊碾盤大的青石。
汗珠子順著大牛粗壯的脖頸往下滾，在胸口的黑泥溝裡衝出兩條白印子。
“這石頭送哪去？擱東牆角還是填那個大坑？”大牛嚥了口唾沫，眼巴眼望地盯著地堡門口那口大鐵鍋。
秦風吸了最後一口旱菸，把菸屁股按在旁邊的石墩子上掐滅。
“不搬了，擱原地扔著吧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菸灰，走到鐵絲網跟前。
“化雪了，這凍土一軟，地基打不牢靠。今天起，停工。”
這話一齣，底下正掄鐵鎬的幾十個漢子全停了手。
李大麻子扔了手裡的土筐，臉色發白。
“秦爺……這、這就停了？那俺們晌午的肉湯……”
他急得直搓手，生怕斷了這口吊命的吃食。
秦風居高臨下地掃了這群人一眼。
幹了快一個月的苦力，這幫災民雖然還是瘦，但臉上有了血色。
沒誰再餓得翻白眼。
“雪都化了，滿山遍野全是冒頭的草根野味。”
秦風指了指後山那片綠蔥蔥的林子。
“只要你們手腳勤快點，進山挖點野菜，抓兩隻冬眠剛醒的瞎耗子，餓不死。”
他轉過身，沒再留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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