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子眼珠子通紅，一把掀開身上的破被子。
光著腳跳下地，渾身打著擺子。
他環顧著這家徒四壁的破屋，視線落在灶臺上那口唯一的生鐵鍋上。
那鍋底早裂了道縫，只能勉強熬點野菜糊糊。
秦大強幾步衝過去，兩手抓起那口鍋。
嗓子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。
高高舉過頭頂。
照著地上那塊墊腳的青石板，發了瘋似地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哐當——咔嚓！”
生鐵鍋四分五裂。
大大小小的鐵片子崩了一地，擦著秦龍的臉頰飛過去。
“都不過了！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秦大強一屁股癱坐在碎鐵片中間，雙手抱頭，嚎啕大哭。
這往日里在村裡橫著走的老秦家，此刻徹底成了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。
分崩離析。
院子外頭。
低矮的半截泥牆邊上，不知道啥時候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。
李大麻子懷裡揣著幹活換來的雜麵窩窩頭。
嘴裡叼著根牙籤長的枯草棒子，墊著腳尖往院裡瞅。
“喲，這是唱的哪出啊？砸鍋賣鐵準備去吃牢飯？”
他故意扯起嗓門，聲音順著風飄進破屋裡。
旁邊的大牛娘雙手抄在袖筒裡，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。
“呸！活該！”
她翻了個白眼，滿臉譏誚。
“放著秦老二那麼個金疙瘩不當祖宗供著，非得作死去籤啥斷親書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另一個婆子跟著幫腔。
“人家現在頓頓大肉，這幫蠢貨倒好，親手把財神爺往外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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