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龍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扇飛進雪水坑裡。
嘴裡那股子鐵鏽味兒，混著爛泥的腥臭，一股腦兒順著氣管往下灌。
他趴在冰碴子上。
喉嚨裡發出風箱漏風般的“嗬嗬”聲。
兩顆碎裂的後槽牙，就這麼混著黏糊糊的血水。
從他豁開的嘴角流了出來，砸在黑泥地上。
秦龍渾身打著擺子。
腦瓜子裡嗡嗡亂響，像是有把鈍鋸子在來回拉扯他的腦神經。
秦風剛才那句話，透著數九寒天的死氣。
十年牢飯。
遞繩子。
這幾個字砸在秦龍的天靈蓋上，把他魂兒都給砸碎了。
他連抬頭看一眼秦風的膽子都沒了。
兩隻手死死摳住地上的爛草根。
就像條被打斷了脊樑骨的老黃狗，手腳並用，在泥水裡拼命往後蹭。
肚皮貼著冰冷的雪面，蹭出一條滿是泥汙的血印子。
風捲著松樹杈子上的殘雪，刀片一樣削在他那張腫脹的豬肝臉上。
秦龍顧不上疼。
連滾帶爬地翻過那個掛著野獸頭骨的鐵絲網。
一頭扎進了通往村裡的小道。
靠山屯西頭。
老秦家那半塌的土房裡，冷風順著破窗戶紙肆無忌憚地往裡灌。
屋裡連個火星子都沒有。
秦大強裹著那床漏了黑棉絮的破被子，縮在牆角乾咳。
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葉子咳出來。
趙桂花盤腿坐在沒一點熱乎氣的土炕上。
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大門的方向。
乾癟的嘴唇上下哆嗦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枯草棍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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