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麻子跪在齊大腿深的黃泥湯子裡。
冰冷的洪水卷著爛草葉子，直往他脖領子裡灌。
他渾身打著擺子，兩隻眼珠子死死釘在後山坡上。
那道半人高的水泥鵝卵石壩子。
像個鐵鑄的王八殼，穩穩當當橫在狂暴的山洪跟前。
一截大腿粗的老松樹幹，順著泥石流衝下來。
帶著砸爛一切的牛勁，直愣愣撞在壩體上。
“轟！”
木頭茬子瞬間崩碎。
渾濁的泥漿子激起兩三丈高的水浪，化成漫天黃霧拍下來。
可那截壩子，連條髮絲細的縫都沒裂開。
翻滾的山洪撞了南牆，只能乖乖順著秦風挖出的導水溝，打著旋兒往兩邊山溝裡洩。
“擋……擋住了！”
大牛站在水坑裡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。
村長陳長貴拄著木棍。
手背上的枯皮劇烈哆嗦著。
他順著大牛的視線往坡上望。
透過層層疊疊的厚重雨幕。
地堡那扇厚實的生鐵門嚴絲合縫，新開的氣窗縫隙裡，正往外透著一股子橘黃色的暖光。
在這黑燈瞎火、彷彿天塌地陷的泥沼子裡。
那點光。
就像是塊燒紅的烙鐵，硬生生燙在了這群災民的心尖上。
透著股子讓人眼紅的踏實和熱乎氣兒。
秦龍此刻正縮在老秦家塌了半邊的土房裡。
頭頂上的茅草早被狂風掀飛了。
黃泥水像漏斗一樣澆在他那張腫脹的長臉上。
他凍得上下牙瘋狂磕碰。
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抹橘黃色的燈光，悔得腸子絞成了死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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