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燙的茶水順著老李那雙破棉鞋的鞋面洇了進去。
白霧騰起。
腳背上立馬傳來一陣針扎一樣的燙痛。
老李卻像個泥塑的木雕，連腳都沒往回縮半寸。
他那雙常年熬夜熬得渾濁的眼珠子，差點頂在鏡片上。
地上趴著的那坨爛肉，散發著屎尿混雜著燒焦皮脂的惡臭。
“咕咚。”
老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，喉結在乾癟的脖梗子上滑拉了一下。
他猛地往前撲了兩步，膝蓋直接磕在結冰的青磚上。
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捏住過山彪那張糊滿血泥的臉，使勁往上一抬。
一道貫穿左臉的暗紅色舊刀疤，赫然出現在晨光裡。
“哎喲我滴個親孃祖奶奶……”
老李像被毒蛇咬了手，猛地往後一縮。
一屁股跌坐在滿是冰碴子的泥水裡。
他大張著嘴，漏風的門牙直打顫。
“這……這是過山彪！省廳下紅標頭檔案要懸賞腦袋的那個悍匪！”
秦風把手裡的粗麻繩往旁邊的拴馬樁上隨便一繞。
打了個死結。
這才慢悠悠地跺了跺皮靴上的積雪。
“別坐地上嚎了。”秦風扯開凍得發硬的棉襖領口，撥出一口帶白霜的濁氣。
“趕緊弄口熱水喝，這一宿在山裡折騰，老子肺管子都要凍炸了。”
老李這才如夢初醒，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顧不上拍打屁股上的泥水，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屋。
一邊跑，一邊扯著破鑼嗓子朝後院家屬房乾嚎。
“小王！大柱子！快他孃的給老子穿衣服起來！”
“帶上槍！把子彈全壓滿！”
秦風掀開厚重的棉門簾，跟著老李進了派出所的值班室。
屋裡生著個鐵皮爐子，裡頭燒著碎煤塊，正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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