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長白山的雪停得透透的，太陽從鉛灰色的雲層裡扒拉出一條縫。
慘白的日光打在積雪上，晃得人眼生疼。
秦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半山腰走。
皮靴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，發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脆響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會下意識地抬起戴著破棉手套的右手，隔著棉襖拍一拍胸口。
那張蓋著三個紅大印的牛皮紙，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貼身內兜裡。
透著一股子隔夜墨水的淡淡酸臭味。
這味兒，比黑市上倒騰來的劣質高粱酒還讓他上頭。
繞過幾棵粗壯的歪脖子老柳樹，視線豁然開朗。
地堡外圍那排簡易的拒馬還在，幾隻麻雀在上面嘰嘰喳喳地蹦躂。
秦風走到沉重的包鐵大門前，拽下脖子上的圍脖，吐出一口帶著白霜的哈氣。
“媳婦，開門。”
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撞出兩道迴音。
鐵門裡頭傳出木栓摩擦的悶響。
“嘎吱——”
門開了一條縫，一股夾雜著烤紅薯焦香和木柴燃燒的暖流，劈頭蓋臉地湧了出來。
直接把秦風睫毛上的冰碴子給燻化了。
蘇晚秋繫著碎花圍裙，手裡還攥著半截納鞋底的錐子。
白嫩的鼻尖上沾著一點草木灰，眼角微微往上挑著，透著股柔和的亮光。
“當家的，咋才回呢？爐子上的棒子麵粥都熬出兩層米油了。”
秦風沒說話，大步跨進門檻，反手把鐵門死死關嚴實。
他一把扯掉手套，扔在牆角的木頭架子上。
粗糙的大手直接拉開棉襖拉鍊，探進內兜，把那張紙掏了出來。
蘇晚秋愣了一下，把手裡的錐子擱下，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。
她湊過去，低著頭，視線掃過那幾行藍黑色的鋼筆字。
起初她眼神還有些迷糊。
等看清“全權護管”、“私人使用”、“五十年”這幾個字眼時，她的瞳孔猛地縮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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