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銷社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土鹼子。
林婉的兩隻手死死扒著木頭窗欞。
指甲蓋都在玻璃上颳得發白了。
外頭的那臺鋼鐵怪獸，排氣管還在“突突”地往外噴著藍黑色的廢氣。
一股子濃烈的柴油味兒，混雜著輪胎橡膠燒焦的糊味。
順著老舊的門縫，直直地往供銷社大廳裡頭鑽。
林婉覺得這味兒一點不嗆人。
反倒像是一把帶鉤子的火，直勾勾地把她的三魂七魄從嗓子眼裡拽了出去。
秦風推開那個粗鋼管焊成的破車門。
長腿一邁，那雙沾著幹泥巴的千層底布鞋，結結實實地踩在煤渣鋪的臺階底下。
發出“嘎吱”一聲脆響。
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帆布獵裝被夏末的風一吹。
緊緊貼在胸口上，顯出裡頭結實得像石塊一樣的肌肉輪廓。
下巴上那一層青黑色的胡茬，配著那副漫不經心、半耷拉著眼皮的神態。
野得沒邊兒。
林婉只覺得心窩子裡像揣了只亂蹦的老母兔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砸得她胸口一陣發悶。
臉頰連著脖子根，瞬間燒起了一片滾燙的火燒雲。
她在這供銷社站了三年櫃檯。
見慣了鎮上那些穿著的確良襯衫、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的文化幹事。
以前覺得那些人斯文、體面，說話斯斯文文的。
可這會兒跟眼前這個開著鐵殼子怪獸的糙漢一比。
那些個幹事活脫脫就是一群沒骨頭的老酸菜幫子，連秦風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。
“林主任，發啥愣吶？”
旁邊新來的小售貨員拿胳膊肘捅了捅她，下巴往門外一努。
“那開黑車的大個子，是奔咱門臉來的不？這車看著比縣太爺坐的還嚇人！”
林婉猛地回過神來。
她趕緊鬆開窗欞，雙手在藏藍色的確良褂子上胡亂抹了兩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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