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捧著粗瓷碗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褐色的紅糖水順著碗沿潑出來，濺在青石板上，冒出一股甜膩的白煙。
她腦子裡嗡嗡直響，像是被人塞進去一把亂轉的紡車。
兩隻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秦風。
“秦……秦大哥，你說啥？”
林婉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嗓子眼直髮緊。
“你、你是說供銷社後頭倉庫裡，用油氈布蓋著的那臺縫紉機？”
秦風捏著菸袋嘴，鼻孔裡噴出兩道青灰色的煙柱。
沒說話，只是挑起半邊眉毛，算是默認了。
這下林婉徹底傻眼了。
那可不是普通的鐵疙瘩。
那是滬上剛出廠的“飛人牌”縫紉機！
黑色的烤漆機頭，上頭還印著金燦燦的花紋。
那玩意兒剛運到鎮上的時候，連縣長媳婦都饞得直掉眼淚。
可光有錢沒用，那得要省級特批的“特等工業大件券”！
“秦大哥哎……”
林婉苦著臉，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“那機子標價一百二十塊錢不說，光那張票，把俺賣了也湊不出來啊。”
她揪著溼漉漉的紅格子棉襖下襬，手指頭絞得死緊。
“那是上頭放在俺們這兒當樣板展出的，誰敢動？”
“這……這活兒俺真接不住……”
蘇晚秋在旁邊聽得直皺眉。
她走過去，拽了拽秦風的灰布袖口。
壓低聲音嘟囔。
“當家的，你這嘴張得也忒大了。那機子金貴著呢，咱要那玩意兒幹啥？”
她雖說也眼饞人家能用機器做衣裳，可這也太不切實際了。
秦風拍了拍媳婦的手背。
“你別管。大冬天你天天拿針錐子納鞋底，手上全勒的是血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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