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秋那雙在逃荒路上磨出厚繭的手，這會兒正微微打著顫。
指肚順著那捲剛拆開油紙的碎花細棉布，一寸寸地往下捋。
這布料軟和，經緯線織得密實。
面上還帶著股新棉布特有的乾爽漿洗味。
“當家的，有了它，這幾天我非得給全家露一手絕活！”
她嗓子眼裡透著股壓不住的亢奮，眼底的水光在白熾燈下直晃盪。
秦風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捏著菸袋鍋。
沒點火，就拿乾裂的嘴唇叼著。
瞅著媳婦這副著魔的樣，嘴角止不住地往耳根子方向咧。
“悠著點踩，那鐵疙瘩底下沒長腿，跑不了。”
蘇晚秋壓根沒聽見他後頭那句話。
她一撩單褂的下襬，穩穩當當地坐在了縫紉機前的木凳子上。
右腳試探著搭在寬大的鑄鐵踏板上，腳脖子猛地往下一壓。
“嘎啦……”
牛皮傳送帶帶動了沉重的轉輪。
緊接著。
“噠噠噠噠噠……”
縫紉機針像搗蒜一樣上下狂扎。
銀白色的針尖在燈光下閃成了一片虛影。
棉線順著線軸飛速往下走，機油齒輪咬合的聲音清脆規律。
這響動擱在六十年代，絕對是普通人家做夢都不敢聽的闊氣交響樂。
“大寶！去把你那倆泥猴妹妹薅過來！”
蘇晚秋頭都沒抬，嘴裡咬著半截用來做記號的白粉塊。
含混不清地衝著裡屋喊。
沒多大功夫。
大寶一手拎著二寶的後脖領子，一手死死拽著三寶的胳膊。
把兩個正滿炕打滾的小丫頭硬拖了出來。
“娘叫量尺寸呢，你倆別亂蹦躂了！”大寶板著小臉，拿出大姐的款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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