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風裹著點山林裡的草木腥氣。
吹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秦風推著那輛鋥光瓦亮的飛鴿牌二八大槓。
粗壯的胳膊把著車把，寬闊的脊背挺得溜直。
身上那套新做的深灰色帆布獵裝，布料硬挺，走起路來發出“嚓嚓”的摩擦音。
蘇晚秋牽著大寶和三寶走在邊上。
母女三個頭上的紅頭繩，在晨光裡晃眼。
二寶死活非要騎在車子前槓上，這會兒正用兩隻胖手死死扣著車鈴鐺。
“叮鈴、叮鈴”一路撥弄個沒完。
山路坑窪。
秦風腳底下踩著千層底布鞋，避開幾塊尖銳的碎石子。
“消停點，鈴鐺再讓你摳掉漆了。”他抬手在二寶後腦勺上呼嚕了一把。
二寶吐吐舌頭，趕緊把爪子縮回袖子裡。
一行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靠山屯的村口。
大牛家在那條最破的爛泥衚衕最裡頭。
土牆塌了半邊，用幾根發黑的枯樹杈子勉強支稜著。
兩扇破木門上，貼著兩張不知道在哪裁的紅紙剪的“囍”字。
紙邊早就捲了，讓風吹得呼啦啦亂響。
院子裡頭，這會兒已經擠滿了人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汗味，混著劣質菸草的辛辣。
四五張從各家借來的八仙桌拼在院子當間。
有的桌子腿長短不一，底下還墊著半截碎磚頭。
桌面上擺著的，全是些能照出人影的清湯野菜糊糊。
外加幾盤子黑乎乎、硬邦邦的雜糧窩頭。
連個葷腥味兒都聞不著。
門道口支著個破木桌，算是收禮的賬臺。
村裡的教書匠瞎子李，鼻樑上架著半副石頭鏡。
手裡捏著根禿了毛的破毛筆，正蘸著唾沫在黃紙上劃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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