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毒得像個燒紅的烙鐵，掛在天邊死命地烤。
長白山腳下的這片黃土地，被曬得直往上泛著白色的熱浪。
瘸腿老劉把水壺往後腰上一掛，拿手裡的樹枝子戳了戳大牛的後腰眼。
“大牛，你瞅見沒？”
老劉乾裂的嘴唇往東邊一撇，漏出兩顆沾著煙垢的大黃牙。
“那就是老秦家分的那塊責任田。”
大牛順著老劉的棍子看過去，直撮牙花子。
那是一片兩畝半的向陽好坡地，這會兒算是徹底廢了。
成了野草的天下。
狗尾巴草、拉拉秧、還有帶刺的野蒿子，長得比人腰還高。
風一吹，綠浪翻滾，裡頭連半根麥穗的影兒都找不著。
荒得連兔子進去都能迷路。
“該。老天爺長眼吶。”
大牛往掌心裡啐了口唾沫，重新攥緊手裡那把磨得發亮的鐮刀把子。
“秦大強摔斷了腿，癱在炕上等死。趙桂花那老腰彎得下不去地。”
他抹了把臉上的油汗，眼神里透著鄙夷。
“秦龍那個癟犢子就剩一條好腿，天天躺破廟裡裝死狗，連個草都不拔。”
“這地要是能長出糧食，那真見鬼了。”
幾天後，大隊部的曬穀場上。
金黃的麥粒堆成了好幾座小山包，透著股新糧食特有的甜香味。
災荒年收成再不濟，大夥兒拼死拼活搶收，好歹弄回來口續命的嚼穀。
老村長陳長貴拿著個鐵皮大喇叭，站在石碾盤上喊名字。
“大牛家！記三十個工分，領粗麥四十五斤！”
喇叭裡傳出刺耳的電流聲。
大牛咧開大嘴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他扛著一條麻袋大步走上前，惹得周圍的社員一陣眼熱。
打穀場邊緣，那棵乾枯的老棗樹背後。
趙桂花像個賊似的縮在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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