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隊那兩道白溝子掛在黑臉上，鼻涕混著黑灰直往下滴答。
他死死捏著秦風發麻的胳膊，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擺子。
秦風渾身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。
他把髮根上燒焦的灰結痂摳下來，順手往爛泥裡一彈。
“鬆手，你這大黑手抓得老子皮疼。”秦風扯著沙啞的嗓子乾咳兩聲。
吐出一口帶黑灰的濃痰，落在冒煙的焦土上。
劉隊觸電似的鬆開手，胡亂在自己髒兮兮的褲腿上蹭了兩下。
“對不住，對不住，俺這是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”劉隊吸溜著鼻子。
周圍癱在泥窩子裡的礦工和消防員，這會兒全聽見動靜了。
王礦長連滾帶爬地從一截焦木頭後頭竄出來。
他那個印著紅星的安全帽早跑丟了，腦袋頂上燎禿了一塊。
鞋底子踩在泥漿裡直打滑，“吧唧”一跟頭撲到秦風腳跟前。
“秦老弟！俺的活祖宗哎！”王礦長一嗓子嚎破了音。
他雙手抱住秦風那條沾滿黑泥的褲腿，眼淚混著灰往下淌。
“這幾千號人命，這國家的礦脈，全靠你那條水龍給保住啦！”
王礦長喉結劇烈滾動，哭得肩膀直抽抽。
“要是真燒到縣城，俺這腦袋挨十次槍子兒都不夠賠的！”
後頭那些個黑不溜秋的漢子，一個個互相攙扶著硬撐起腰板。
不知道是誰扯開漏風的嗓門，拼了老命喊了一句。
幾百號大老爺們的吼聲震得遠處的枯樹枝子直往下掉灰渣。
老趙激動得直捶大腿，手背上的水泡全給捶破了，黃水直往外冒。
他踉蹌著往上撲，“大夥兒把秦爺舉起來！拋一拋！”
秦風眼皮一跳，嚇得趕緊往後撤了半步。
左腳後跟不小心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尖上，身子晃盪了一下，差點仰過去。
他趕緊拿手撐了一把旁邊燒焦的樹幹，摸了一手黑炭。
秦風擺了擺手，懶得搭理這些官面話。
他扭頭就往那輛破破爛爛的吉普車走。
大寬胎全讓高溫燎脫了皮，散發著刺鼻的橡膠糊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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