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縣長那一嗓子喊得直劈叉，唾沫星子迎風崩了秦風一臉。
他手裡那張散發著沖鼻油墨味的報紙，硬生生拍在秦風光著的胸膛上。
秦風低頭掃了一眼。
頭版頭條，黑底加粗的大字印得帶點重影，油墨蹭在皮膚上黏糊糊的。
“秦老弟……你、你瞧見沒！”縣長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倒著氣。
他那稀疏的頭髮被汗水黏在腦門上，喉結上下翻滾，“省委書、書記親自批的字！全省勞模！”
秦風拿沾著木屑的手指頭捏起報紙邊緣，紙張發出嘩啦一聲脆響。
那上面配了張火場裡吉普車衝鋒的模糊照片，底盤還冒著煙。
他搓了搓手指肚上的黑墨印子，挑起半邊眉毛。
“老哥哥，你這跑得連鞋底子都快磨穿了，就為送張報紙？”
嘴上說得輕巧，他心口窩那塊肌肉還是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兩下。
一股子熱血直往天靈蓋上湧，後背的汗毛孔瞬間張開了。
旁邊的大牛手裡正拎著半桶井水，聽見動靜，眼珠子瞪得像銅鈴。
手腕一哆嗦，“哐當”一聲，鐵桶砸在青石板上。
冰涼的井水濺了一地，全撲在大牛那條滿是泥漿的褲腿上。
“哥！俺的娘哎！這報紙得賣兩分錢一份呢！你、你成大官啦？”
大牛趿拉著破布鞋湊上來，伸出黑乎乎的胖手想摸報紙，又嚇得縮了回去。
秦風一巴掌拍在大牛那油膩膩的後腦勺上，發出“啪”的悶響。
“官個屁，閉嚴實你的鳥嘴。”
縣長一把薅住秦風的袖子，急得直跺腳，皮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哎喲我的老弟，別磨嘰了！省裡的大紅旗轎車已經到公社了！”
縣長掏出一塊酸臭的手絹，胡亂抹了把腦門上的泥汗。
“大領導點名要見你，趕緊換身齊整衣裳，去鎮廣場領賞去！”
蘇晚秋聽見外頭的動靜，端著洗菜盆從屋裡跑出來。
水濺在布鞋面上，她也顧不上擦。
“當家的，這、這是要見大官？俺去給你拿那身中山裝！”
她扭頭就往裡屋鑽，門簾子掀得嘩啦啦直響。
沒過五分鐘，秦風被媳婦硬套上了一件壓箱底的灰布中山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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