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老三把那張皺巴的報紙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劣質油墨的酸味順著氣流鑽進秦風的鼻窟窿裡。
“秦爺，大好事啊！政策開始鬆動，黑市變成了半公開的農貿市場！”
老三連喘了兩大口粗氣。
唾沫星子噴在紙沿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他那雙倒三角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狂熱，雙手在身前直搓。
秦風垂著眼皮，粗糙的指肚摩挲著報紙的邊角。
那紙瓤子都快被他捏出漿了。
黑白版面上，一行粗黑的鉛字印著“搞活農副經濟，允許社員互通有無”。
“這風向轉得夠急。”
秦風摸出菸袋鍋，大拇指碾了撮碎菸葉塞進去。
拿火柴划著。
火苗子燎過菸草，騰起一團青灰色的煙霧。
大牛在旁邊探著個黑腦袋，用力撓了撓後腦勺的亂髮。
指甲裡還帶著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黃泥。
“哥……這紙上寫的啥天書？俺瞅著直眼暈。”
他嚥了口乾沫，一臉茫然。
“意思是，以後咱家地窖裡的那些肉，能光明正大擺在日頭底下賣了。”
秦風吐出菸圈，辛辣的味兒嗆得嗓子眼發緊。
這年頭的政策就是一陣風，刮對了能把人吹上天。
黑老三卻苦著臉，五官縮成了個風乾的老橘子。
“爺，光能擺出來沒用啊。現在那幫野狗全聞見肉味兒了。”
他一拍大腿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隔壁縣流竄過來一幫盲流子，手裡端著殺豬刀，正挨個攤位要孝敬錢呢！”
老三急得原地打轉，皮鞋跟在地毯上蹭來蹭去。
“俺們那幾個盯梢的兄弟，讓人家拿棍子攆出了廟後巷！”
“搶地盤？”
秦風冷笑一聲，把菸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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