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爺像是個撒完癔症的瘋漢。
這會兒總算收起了那副吃人的嘴臉。
開春的頭一場細雨，淅淅瀝瀝地砸在長白山的黑土地上。
凍土層發出“喀啦喀啦”的輕響。
那是冰碴子碎裂、地氣往上拱的動靜。
靠山屯村口那棵老槐樹，硬生生從枯木褶子裡憋出了一樹嫩綠的芽苞。
泥濘的黃土路上，村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地裡趕。
王寡婦扛著把生鏽的鐵鋤頭，褲腿捲到膝蓋骨上頭。
她那張本來凹陷得像個骷髏的臉頰，這陣子總算長出了點連皮帶骨的肉絲兒。
“大牛！你家那頭犁地的騾子借俺使使唄！”
瘸腿老劉拄著根新削的柳木棍，衝著田埂那邊扯著破鑼嗓子嚷嚷。
“俺家那二畝坡地，再不翻土，谷種都得漚爛在布袋裡！”
大牛光著黝黑的膀子，脖子上搭著條辨不出顏色的破毛巾。
他掄著大鎬頭，在自家地裡砸出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泥點子飛了半身。
“滾邊去！俺這還忙著給風哥的試驗區外圍開荒呢！”
大牛拿毛巾呼嚕了一把臉上的泥汗。
沒好氣地瞪了老劉一眼。
“風哥說了，今年雨水勤，得搶在頭裡下種。你自個兒拿鐵鍬刨去！”
老劉碰了一鼻子灰，撇撇乾裂的嘴唇。
但他沒敢罵街。
現如今在這靠山屯，誰提秦風的名字，都得豎起大拇指喊聲“爺”。
連樹皮都啃光的日子熬到頭了，大夥兒肚子裡有了點稀粥墊底。
臉上泛起了帶點血色的黃光。
這日子，總算是有了個活人的盼頭。
半山腰的鐵絲網裡頭。
秦風那輛純手工打造的黑皮越野車，穩穩當當停在院子當間。
車殼子上濺的泥點子，被春雨沖刷得一乾二淨，透著股生硬的鋼鐵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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