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貨大樓是座三層高的蘇式建築。
外頭掛著紅底白字的洋灰大招牌，透著股子高不可攀的派頭。
秦風把吉普車停在馬路牙子邊上。
拉緊手剎。
這輛沒棚子的黑鐵野獸剛熄火，排氣管還冒著藍煙。
路過的一群騎飛鴿腳踏車的紡織廠工人，紛紛捏住車閘。
單腳點地，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。
眼珠子瞪得溜圓，哈喇子快流到車把上了。
秦風沒搭理那些探究的視線。
他推開厚重的玻璃彈簧門，帶著一家子踏進商場大廳。
迎面撲來一股子好聞的雪花膏香氣。
混著新布料的漿洗味兒，直往人鼻窟窿裡鑽。
裡頭人聲鼎沸，水磨石的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“娘，那頂上的琉璃燈真好看，像星星掉下來了。”
大寶牽著兩個妹妹，仰著臉，脖子都看酸了。
二寶指著大廳角落那個帶鐵柵欄的升降梯。
嘴巴張成個圓窟窿。
“爹！那鐵籠子咋自己往天花板上爬？裡頭裝鬼啦？”
“閉上你的漏風嘴，那叫電梯。”
秦風大巴掌在二寶腦後呼嚕了一下。
他單臂撈起正盯著糖果櫃檯流口水的三寶，大步往二樓走。
二樓是賣成衣和布匹的專櫃。
玻璃櫃臺後頭，站著個穿的確良短袖的女售貨員。
她正舉著把小木梳，對鏡子颳著額頭前的厚劉海。
蘇晚秋走到櫃檯邊，腳步像是生了根。
她的視線死死黏在衣架上掛著的一條裙子。
那是條海藍色的碎花“布拉吉”連衣裙，腰身收得精巧，裙襬帶著波浪褶子。
她下意識低頭，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粗布對襟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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