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壯的泥地胎碾過乾硬的黃土路。
帶起一條灰濛濛的長龍。
吉普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。
這動靜順著山風滾進靠山屯，震得村口那棵老槐樹直掉葉子。
排氣管噴出一股子嗆鼻的藍黑煙霧。
鋼鐵怪獸像個碾壓一切的霸王，硬生生扎進了這窮山溝的死寂裡。
車頂的防滾架上。
拿粗麻繩死死綁著一根半米長的不鏽鋼天線。
這是那臺新收音機帶的配件，在日頭底下反著刺眼的白光。
後頭寬大的車廂裡頭，塞得連個插腳的縫兒都沒了。
幾大卷大紅大綠的的確良布匹露出個角。
還有兩盒上海產的大白兔奶糖，鐵皮盒子撞在一起咔噠作響。
“哎喲俺滴親孃哎！”
王寡婦正端著半碗野菜糊糊蹲在牆根底下。
聽見這雷劈一樣的轟鳴，手一哆嗦。
缺口的黑瓷碗砸在腳面上，熱湯濺了一褲腿。
她連燙都顧不上喊，瞪著死魚眼往村口瞅。
“這、這是個啥鐵王八跑進來了？”
她張著嘴，露出兩顆長滿黃垢的爛門牙。
瘸腿老劉拄著棍子，從草垛後頭探出個腦袋。
拿手背使勁揉了揉渾濁的眼皮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。”
他倒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涼氣，牙花子直髮酸。
“那是秦老大的鐵殼子車！縣裡的青天大老爺都坐不上這號的！”
老劉拿棍子戳了戳地。
“你瞅瞅車座子上頭，那布料閃著光呢！”
村民們像群見了光的黑耗子。
呼啦啦全從四面漏風的破土屋裡擠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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