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嫂那雙混濁死灰的眼珠子，瞬間定格在車後座上。
沒有擋風玻璃的車廂裡，亮堂堂的。
三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，正趴在鋼管防滾架上往外頭瞧。
大寶穿著海藍色的布拉吉連衣裙，頭上扎著鮮紅的綢子頭繩。
二寶腳上那雙鋥亮的小紅皮鞋，在日頭底下反著光。
那光晃得大嫂眼睛生疼。
三寶最圓潤，小胖手裡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。
正費力地撕著那層薄薄的糯米紙。
“大姐，那有個黑泥怪！”
三寶指著牛糞堆裡的大嫂，奶聲奶氣地嚷嚷。
“黑泥怪在玩粑粑，好臭臭呀。”
二寶探出半個身子，皺著小鼻子扇風。
“真臭！爹，快開快點，燻著俺的新皮鞋啦！”
大寶一把將二寶拽回來。
“別瞎看，娘說了，在外頭不許拿手指著要飯的，沒規矩。”
副駕駛上。
蘇晚秋穿著剪裁合體的新衣服，臉龐白淨水潤。
連個餘光都沒往那牛糞堆裡瞥。
她正拿乾淨的白手絹，給秦風擦額頭上的細汗，嘴角噙著安穩的笑。
大嫂像被雷劈了似的。
死死癱坐在尿騷味撲鼻的泥坑裡。
眼睜睜看著那輛裝滿洋玩意兒和布匹的吉普車，從自己眼前開過去。
那三個丫頭，以前是她一腳能踹飛的賠錢貨。
蘇晚秋，是她天天指著鼻子罵的掃把星。
可現在呢？
人家坐在四輪鐵馬上，穿著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細洋布。
吃著能香死人的大奶糖。
活脫脫是天上下凡的仙童貴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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