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專員順著那截滾落的紅藍鉛筆看過去，視線死死黏在圖紙上。
那道紅線畫得歪歪扭扭，邊緣還帶著粗糙的石墨渣子。
可是這線條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把要修運煤大道的五里荒坡劃了出去。
高專員猛地抬起頭，黑框眼鏡往下滑了一截，卡在鼻樑骨上。
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兩聲抽氣音。
“秦、秦老弟……”高專員結巴了，手指頭哆嗦著指著地圖，“你、你就只要裡頭這一小塊地？外頭那麼大一片，全讓給國家修路？”
他原本做好了秦風獅子大開口的準備。
這幫跑山客，佔山為王久了，哪個不是屬貔貅的。
誰成想，人家一指頭把最外頭的肥肉全切出去了。
大牛靠在門框上，兩隻蒲扇大的手使勁揉著太陽穴。
“哥！你瘋啦！”大牛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。
他急得直跺腳，鞋底子在青石板上“啪啪”響。
“那可是幾萬塊錢啊！還有個能坐辦公室看報紙的副科長！你咋就劃條破線全給扔了啊！”
大牛一激動，一口唾沫嗆在嗓子眼，弓著腰劇烈咳嗽起來。
秦風斜著眼睛掃了大牛一眼。
“閉上你那臭嘴，去院子裡劈柴去。”秦風聲音不大。
大牛被這冷刀子一樣的眼神一刮，縮了縮脖子，咳嗽聲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捂著嘴，不甘心地嘟囔：“劈、劈柴就劈柴，這金山銀山讓你給作沒了，俺嫂子回來非得揪你耳朵……”
說著，大牛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屋子。
高專員這時候才回過神來。
他趕緊掏出兜裡那塊洗得發黃的手絹，摘下眼鏡使勁擦了擦。
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子，黏糊糊的。
“秦同志，你這覺悟，高！實在高！”高專員豎起大拇指，指甲蓋縫裡還殘留著點藍墨水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生怕秦風反悔似的，趕緊去拽地上的公文包。
拉鍊拉得太急，“呲啦”一音效卡住了。
高專員急得滿頭大汗，用力一扯，包扯開個大口子，一沓子散發著油墨味的檔案滑了出來。
“咱們現在就籤協議！”高專員手忙腳亂地整理檔案。
他從上衣兜裡拔出一支英雄牌鋼筆，擰開筆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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