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黃銅鈴鐺聲在乾冷的空氣裡盪開。
震得枯榆樹枝丫上的白霜撲簌簌往下掉，落了一地。
大鐵門敞著，剛掃過雪的青磚地面透著股潮溼的土腥味。
大寶邁著短腿，黑條絨布鞋踩在磚縫裡發出“噠噠”的響聲。
她把那件紅底碎花棉襖的下襬往下拉了拉，小胸脯挺得老高。
活像個巡視自留地的包工頭，揹著手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頭。
“大姐，你走慢點，俺的書包帶子勒脖領子了。”
二寶在後面扭著身子，一邊拽著軍綠色的帆布揹帶，一邊四下踅摸。
她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嘰裡咕嚕亂轉，正巧掃見站在走廊底下搓手的林書衡。
小丫頭立馬咧開嘴，露出兩顆小白牙。
“林老師早！你今兒這黑框眼鏡擦得真亮堂，比俺家水缸還能照人呢！”
這一嗓子喊得脆生生的，透著股化不開的甜膩。
林書衡正凍得打擺子，聽見這話，乾巴臉上瞬間綻開個手足無措的笑。
他趕緊拿凍僵的手背推了推往下滑的鏡架，白膠布在鼻樑上蹭出個紅印。
“哎，二寶早，趕緊……趕緊進屋，外頭風硬刀子刮臉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就聽見腳底傳來一陣細碎的“咔嚓咔嚓”聲。
三寶跟個圓滾滾的小熊崽子似的，正慢吞吞往門檻裡挪。
她低著頭，兩隻小胖手死死捂著胸前那個碎花布兜。
兜裡塞得太滿，走一步，就從縫隙往外漏幾塊芝麻餅乾的殘渣。
掉在青磚上，被她自己踩得粉碎，拖出一條曲裡拐彎的黃印子。
“娘說……不能掉地上，掉地上就讓大黑螞蟻搬走了。”
三寶心疼地吸溜著兩道清鼻涕，蹲下身子拿短指頭去摳地縫。
林書衡哪見得這個，緊走兩步蹲下，幫她把碎渣攏在一起。
“別要了三寶，老師這兒有烤紅薯，一會兒下課給你掰半塊甜心。”
三寶一聽紅薯，口水順著嘴角就拉了絲。
她立馬把地上的餅乾渣忘到腦後，吧唧著嘴猛點頭。
操場邊緣，一群穿著打補丁破襖的土娃子，全跟被雷劈了似的杵在原地。
二蛋手裡的半個幹窩窩頭掉在泥坑裡，濺起一攤黑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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