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把冒著火星的菸斗往菸灰缸裡磕了兩下。
膠木聽筒貼在耳根子上，裡頭的電流聲刺啦作響。
“老侯，你耳朵塞驢毛了？我要的是能教真本事的先生。”
電話那頭，侯老闆倒吸了一口夾著土腥味的涼風。
背景裡隱約傳來兩聲腳踏車打鈴的脆響，還有街邊小販的嚷嚷聲。
“秦爺哎，您要的那些個老古董，現如今全是挨批斗的黑五類！這誰敢往外撈啊，沾上就是個死！”
秦風喉結滾了滾，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“省城容不下他們，我靠山屯養著。只要肚子裡有墨水，有骨氣，你全給我裝車皮拉過來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視線越過玻璃窗落在空蕩蕩的操場上。
“錢、條子、特供糧，要啥我給啥。出了事，我秦風那張省委的紅標頭檔案兜底。”
侯老闆一聽這條件，嚥唾沫的聲音比打雷還響。
“得嘞！有您這句話，俺就是去牛棚裡刨，也給您把活神仙挖出來！”
大雪封山前的一天傍晚。
兩輛掛著帆布篷子的解放牌大卡車，碾碎了村口剛結的那層薄冰。
排氣管噴著嗆鼻子的黑煙，嘎吱一聲停在新建的學校大門外。
大牛搓著凍僵的胖手，一腳踹開車門跳下來。
“哥！人帶到了！俺娘哎，這一路顛得俺腸子都快打結了。”
他鼻尖凍得通紅，扯著破鑼嗓子衝秦風嚷嚷。
車廂擋板拉開。
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乾瘦老頭，穿著件補丁落補丁的灰布練功服。
手裡盤著倆紫紅色的老核桃，咔噠咔噠轉得飛快。
這老頭叫常瘋子，省城退下來的八卦掌老宗師。
因為脾氣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，得罪了人，差點餓死在橋洞底下。
常老頭深吸了一口山裡的冷風，乾癟的胸膛鼓了起來。
“好地方，沒那股子人渣的騷臭味。”
緊跟在後頭爬下來的，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乾巴青年。
眼鏡腿斷了一截，拿白膠布纏著，鏡片上全是霧氣。
他懷裡死死抱著個掉漆的大木頭箱子，勒得指關節直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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