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西北風順著破廟那兩扇爛木門灌了出來。
風裡夾著一股子刺鼻的尿騷味，混著爛茅草發酵的黴酸氣。
秦風站在門檻外頭，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他隔著漏風的窗欞縫隙往裡瞅。
屋裡頭暗無天日。
十幾個穿著破棉襖的村娃子縮在缺胳膊少腿的條凳上。
一個個凍得像褪了毛的鵪鶉，肩膀直打哆嗦。
小臉蛋子全被風吹成了紫紅色，兩道清鼻涕掛在嘴唇邊上。
吸溜進去，又流出來。
正前方的牆皮早就掉了個精光，露著黃土渣子。
黑板居然是用幾塊破棺材板拼的。
上面刷了一層黑鍋灰，凹凸不平。
老秀才錢頭正拿著半截粉筆頭，在上面畫著狗爬一樣的字。
粉筆擦過木板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喀啦”聲。
秦風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。
胸腔裡那股子邪火蹭地一下撞上了天靈蓋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一把撈起還在摳泥巴的三寶夾在腋下。
粗糙的大手一手牽著大寶，一手攬著媳婦的肩膀。
他一把扯開副駕駛的門，身子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。
車門“哐當”一聲摔上，震得車窗玻璃嘩啦亂響。
大牛縮了縮脖子，半句廢話沒敢多問。
手忙腳亂地搖起發動機。
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，吉普車像頭髮瘋的野豬，順著黃土路狂飆。
公社大院裡。
周主任正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，蹲在鐵皮爐子跟前烤地瓜。
地瓜皮烤得焦黑，滋滋往外冒著黏糊糊的糖稀。
一股子焦甜味瀰漫在簡陋的辦公室裡。
“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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