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寶鞋底子踩著枯黃的落葉，跑得一腦門子細汗。
那雙破了洞的黑條絨布鞋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“呲啦”聲。
她仰著下巴，兩隻手死死攥著那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，嗓門劈得老高。
“爹！俺考上啦！咱們是不是要去京城的大房子裡住啦！”
秦風剛把手裡劈了一半的松木絆子扔下，拍了拍掌心的木屑渣。
他一把揪住大寶的後脖領子，把這像個泥猴似的丫頭提溜住。
“瞎嚷嚷啥，氣兒都喘不勻了，舌頭讓貓叼了？”
秦風伸手抽過那個信封，大拇指肚在粗糙的紙面上蹭了兩下。
這年頭能用上這種硬殼牛皮紙的，除了部隊就是大機關。
信封右上角蓋著個鮮紅的三角戳，印泥還沒幹透，沾了秦風半個指甲蓋。
他撕開封口，從裡頭捏出一張帶著油墨香的硬卡紙。
大寶墊著腳尖，跟個小鴨子似的直撲騰，伸長了脖子往紙上瞅。
“爹，柱子叔在山下查的信。他說這上頭有個‘大’字，還有個‘學’字，肯定是京城最高階的大學！”
二寶原本在牆角拿樹枝子捅螞蟻窩，聽見動靜立馬扔了棍子竄過來。
她一把扒住秦風的大腿，褲子上蹭了一層黃泥。
“姐你去京城上大學，能給俺帶大白兔奶糖不？要鐵盒子裝的那種。”
秦風眯起眼睛，視線在那張硬卡紙上掃了一圈。
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這哪門子大學通知書，上面黑紙白字印得清清楚楚。
北京市崇文區第一重點實驗小學，旁聽借讀通知單。
末尾還龍飛鳳舞地簽著侯老闆那個跟狗爬一樣的名字。
秦風直接氣樂了，粗糙的食指彎曲，在大寶腦門上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。
“哎喲！”大寶捂著額頭，疼得直倒吸冷氣，眼淚花子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爹你彈俺幹啥，柱子叔說考上大學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兒。”
“光個屁的宗。”秦風把那張紙折了兩折，順手揣進貼身的粗布褂兜裡。
他低頭看著大寶那張寫滿委屈的臉，拿大拇指颳了刮她挺翹的小鼻子。
“這是老侯那孫子託關係給你弄的小學單子，上頭印的是‘小學’，不是大學。你這睜眼瞎，字都認不全還擱這兒瞎起鬨。”
蘇晚秋這會兒正端著個簸箕從裡屋出來，裡頭裝滿了剛篩好的黃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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