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煙味還沒散乾淨，紅紙屑子落了一雪地，紅得扎眼。
周主任那雙黑皮鞋踩在碎冰碴上，發出“咯吱”一聲悶響。
他兩條腿在冷風裡直打擺子，褲腿隨風亂晃。
兩隻手卻死死捧著那面金絲走線的紅絲絨錦旗，連指關節都凍得泛白。
“秦、秦站長！”
周主任嗓門劈了叉，凍得通紅的鼻頭往外噴著白氣。
鏡片全糊了一層白霧，他只能眯縫著眼睛往前探頭。
“這大過年的，你可是給咱全縣老百姓，留了條活路啊！”
他哆嗦著往前湊了半步，把錦旗往秦風跟前一遞。
秦風把披著的狗皮大衣緊了緊，冷風順著領口直往裡鑽。
粗糙的大手伸過去，一把接住那塊沉甸甸的牌子。
錦旗上頭用黃線繡著八個大字，心繫百姓，時代楷模。
字型板正，紅絨布的觸感冰涼，透著股官方的威嚴勁兒。
秦風客客氣氣地收下，眼皮子都沒多眨一下。
“周主任，大冷天的折騰你跑一趟。”
他把錦旗隨手遞給身後的柱子，語氣平淡，沒帶半點諂媚。
“這名頭太大，我就是個種地養豬的，當不起楷模。”
柱子雙手接過錦旗，咧開大嘴傻樂，露出兩排黃牙。
“秦哥，這玩意兒掛咱屋裡，能辟邪！”
秦風沒搭理這小子的碎嘴，轉頭衝著門房的方向吼了一嗓子。
“大牛，把咱後院存的那幾筐尖貨搬出來，給領導們甜甜嘴。”
大牛正縮著脖子看熱鬧，聽見這話，立馬來了精神。
“哎！俺這就去！”
他甩開兩條粗腿，踩著雪窩子往地窖跑，鞋底帶起一團團白雪。
沒多大功夫，大牛扛著兩個大柳條筐吭哧吭哧跑了回來。
腦門上全是白毛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柳條筐重重砸在雪地上，揚起一片細碎的冰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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