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那兩道濃黑的劍眉，死死絞在一起。
他垂下眼皮，目光像兩把帶著冰碴子的刀，刮過地上那坨散發著騷臭味的肉球。
初夏的燥風順著鐵柵欄縫隙往裡灌。
風裡裹著股子酸泔水發酵十天半個月的刺鼻惡臭。
大牛站在秦風后頭，沒忍住打了個震天響的乾嘔。
他拿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捂著鼻子，往後連退了三四步。
“俺的娘……這味兒頂風臭出二里地，比咱基地那裝豬糞的化糞池還辣眼睛。”
大牛嫌棄地甩著另一隻手，鞋底子在青磚上踩得踏踏響。
“哥，你剛才嘟囔啥？這瘋婆子你真認識啊？”
秦風沒搭理他。
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，口腔裡泛起一陣生鐵生鏽的澀味。
眼前這個頭髮擀成氈、皮肉上全是一層層黑泥甲的叫花子。
哪怕化成灰，骨頭縫裡那股子貪婪算計的味兒也變不了。
躺在泥窩子裡的女人聽見動靜，那雙死魚般的眼珠子轉了轉。
她拿長滿凍瘡疤瘌的黑手扒拉開糊在臉上的亂髮。
眼屎糊住的眼角努力撐開一條縫，迎著刺眼的日頭光往上看。
視線先是掃過秦風腳上那雙鋥亮的牛皮厚底靴子。
順著筆挺的黑呢子大衣往上，最後定格在秦風那張冷硬如花崗岩的臉上。
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乾裂起皮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扯開幾道血口子，往下滲著暗紅的血珠。
“哥……大、大哥哥？”
她嗓子啞得像吞了把粗砂紙，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尖銳。
這三個字一蹦出來，後頭的大牛直接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。
他放下捂著鼻子的手，眼珠子瞪得像倆銅鈴。
“啥玩意兒！這是秦嬌嬌？”
大牛一拍腦門，啪的一聲脆響。
他幾步湊上前，隔著半開的鐵門仔細端詳地上這團爛泥。
秦嬌嬌被揭了老底，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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