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長打來的那個電話剛結束通話沒兩天。
靠山屯那條剛拿石磙子壓平的黃土大道上，直接捲起了一條遮天蔽日的灰龍。
打頭的是兩輛掛著省委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。
後頭跟著一溜軍綠色的吉普。
“滴滴——”
喇叭按得震天響，車輪子碾壓著乾硬的土塊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。
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震得路兩旁的白楊樹葉子嘩啦啦直往下掉。
排氣管噴出的刺鼻汽油味，混著初秋的土腥氣。
順著風一刮，嗆得村口看熱鬧的老百姓直咳嗽。
車隊在莊園的大鐵門外頭一腳剎車踩死。
輪胎在泥地上蹭出兩道深深的黑印子，揚起的灰塵糊了前擋風玻璃一層。
大牛手裡還捏著半個啃剩的野菜窩窩頭。
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珠子，下巴殼差點砸在自己的軍膠鞋面上。
“哥……俺、俺滴個親孃四舅奶奶。”
大牛嚥了口帶餅子渣的幹唾沫，嗓子眼發緊。
“這陣仗，比戲文裡前朝皇帝微服私訪還要命吧？”
秦風把抽剩的菸斗在青石墩子上重重一磕。
暗紅的火星子掉在磚縫的青苔裡，冒出一縷青煙熄滅了。
他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浮灰，大步流星迎了出去。
紅旗轎車厚重的黑車門被縣長一把拉開。
縣長彎著老腰，拿手死死墊著車門頂框。
他那張老臉上笑出的褶子，估計能直接夾死兩隻綠頭大蒼蠅。
“哎喲喂首長，您慢點邁腿，這泥地滑溜，腳底板踩實誠了。”
縣長那漏風的公鴨嗓裡，透著股子掩不住的諂媚和小心翼翼。
一個穿著深灰中山裝的乾瘦老頭探出身子。
老頭鬢角全白了，梳得一絲不苟。
黑皮鞋踩在泥地上，發出噗嗤一聲悶響。
這位就是全省的一把手，大饑荒那幾年熬白了頭的老省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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