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興安嶺的北風，跟削尖了的鋼刀似的。
刀刀往人骨頭縫裡扎。
林驚蟄拉下雷鋒帽的護耳，把漏風的羊皮襖緊了緊。
老洋炮穩穩地橫在胸前，槍口朝下，防著雪花堵死槍管。
腳下的積雪早就沒過了膝蓋肚，走起來像是在泥沼裡拔腿。
可林驚蟄走得卻異常輕巧。
前世幾十年的老獵戶經驗，早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。
他落腳專門挑樹根邊上走，那裡雪淺，踩下去也不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。
大黑狗跟個黑色幽靈似的，在前面十幾米開外蹚路。
狗鼻子緊貼著雪面，不停地噴出急促的白氣。
“大黑，壓步。”林驚蟄壓著嗓子，打了個響指。
大黑立刻收攏四肢，肚皮貼著雪面，喉嚨裡壓著低沉的嗚嚕聲。
一人一狗面前的雪坳子裡，密密麻麻全是腳印。
呈梅花狀，亂七八糟地鋪出去大幾十米。
前世村裡那個半吊子獵戶趙四的話，突然從林驚蟄腦子裡冒了出來。
“哎喲喂，滿地野兔腳印！今兒個發大財了，抄傢伙追啊！”
要是換了趙四那種棒槌，現在早端著土銃，嗷嗷叫著去追兔子了。
“一幫蠢貨玩意兒。”林驚蟄冷笑一聲，啐了口唾沫。
他單膝跪在雪地裡，沒戴手套的粗糙手指，順著一個腳印邊緣摸了摸。
“腳印邊上的雪碴子還軟和，沒凍硬。”
他轉頭看向大黑，像教徒弟一樣絮叨著。
“剛跑過去不超過半個鐘頭。你看這印子，前爪深，後爪淺。”
大黑歪著腦袋，耳朵豎得筆直，像是真能聽懂他在講話。
“這不是出來溜達找食兒，這是丟了魂兒在奪命狂奔啊。”
林驚蟄站起身，眯著眼睛掃視四周蒼茫的白雪。
兔子窩在林子深處，可這些腳印全是指向外圍野坡的。
“大黑，能把這一窩子野兔嚇得連窩都不要了，絕對不是黃皮子那種小角色。”
林驚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眼底泛起獵手獨有的兇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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