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貨大樓裡暖氣燒得足。
這熱乎氣一燻，林驚蟄破羊皮襖上那股子野豬血的腥氣，瞬間在空氣裡瀰漫開來。
他踩著沾滿雪泥的破膠鞋，在水磨石地板上留下幾個扎眼的黑腳印。
櫃檯前擠滿了置辦年貨的城裡人，大多穿著體面的的確良或者呢子大衣。
見林驚蟄這副打扮湊過來，幾個人嫌惡地捂著鼻子，像躲瘟神一樣往兩邊散開。
“哪來的叫花子？這味兒也太沖了！”有個戴著套袖的大媽低聲嘟囔。
林驚蟄根本沒搭理這些閒言碎語。
他目光如炬，直接越過人群，盯上了成衣櫃臺後面掛著的那幾件女式棉襖。
那大紅的碎花面子，厚實的棉花填充，領口還帶著一圈毛茸茸的兔毛。
這要是穿在沈青韻身上，絕對好看。
“看什麼看？那也是你能看的？”
成衣櫃臺後頭，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售貨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她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，隔著玻璃櫃臺朝林驚蟄揮了揮，像趕蒼蠅似的。
“別在這兒礙眼，我們這兒可不收破爛！趕緊出去要飯去！”
林驚蟄停下腳步，冷眼看著這小丫頭片子。
這年頭的售貨員可是鐵飯碗，鼻孔朝天是常態，專挑衣帽看人。
他沒廢話，甚至連一句爭辯的火氣都懶得生。
對付這種人，用錢砸臉是最直接的法子。
林驚蟄伸手探進大衣內兜，直接把宋紅顏剛給的那一沓大團結掏了出來。
整整十七張嶄新的十元紙幣，外加幾張花花綠綠的票證。
他手腕一翻，把錢和票證“啪”的一聲，重重拍在透明的玻璃櫃臺上。
清脆的響聲，在嘈雜的百貨大樓裡格外刺耳。
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瞬間瞪大了眼珠子。
售貨員那句還沒罵完的髒話，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兒裡，臉憋得通紅。
她長這麼大，就沒見過哪個農村漢子能隨手掏出這麼厚一沓現金。
“我這錢，能買東西嗎？”林驚蟄手指點了點大團結，聲音不鹹不淡。
售貨員嚥了口唾沫，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。
她趕緊把雞毛撣子往櫃檯底下一塞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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