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卡車那碩大的橡膠輪胎碾過帶坑的省道，捲起半人高的黃塵。
駕駛室裡柴油味沖鼻，陳大器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，掌心滲出的汗把黑泥搓成了泥球。
林驚蟄靠在副駕座椅上。
他降下半截搖把車窗，把快燒到海綿頭的紅梅煙彈了出去。
“大器，省城後街那幾個地下倉庫，明兒你帶兩個機靈的兄弟去接盤。”
“嘎吱——”
陳大器腳底下一滑，差點一腳把剎車踩死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喉結突兀地滾了兩下。
“我、我管？蟄哥，那白建國可是老流氓，他能乖乖交鑰匙？”
沒等林驚蟄搭腔，後座突然探出個亂蓬蓬的腦袋。
王胖子剛睡醒，嘴角還掛著可疑的哈喇子印子。
他一巴掌拍在陳大器那油膩膩的椅背上。
“瞧你那慫樣！蟄哥那把獵槍都塞他嗓子眼了，他白建國現在看見咱，跟孫子有什麼兩樣？”
胖子揉了揉眼屎，“他敢放個響屁，胖爺拿殺豬刀剔了他的骨頭！”
林驚蟄被這大嗓門震得耳膜疼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“縣城的路被虎爺堵死，南邊那個黃老闆也會下絆子。”
他指腹摩挲著車窗邊緣的鐵鏽，“光有運力不行。省城這黑道口子撕開了，咱就得把腳釘死在這兒。”
風灌進車廂，吹亂了林驚蟄的頭髮。
他眼底閃著狼一樣的精光。
三個月的時間，大興安嶺的雪徹底化乾淨了。
天氣一轉暖，知了開始趴在老榆樹上扯著嗓子乾嚎。
縣城收購站。
冷若冰那間散發著樟腦丸氣味的辦公室裡，風扇呼呼轉著。
“啪。”
一份蓋著鮮紅鋼印的牛皮紙袋，被甩在實木辦公桌上。
“青龍山特產商貿總行。”
冷若冰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，領口微微敞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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