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紛紛揚揚地灑在縣城灰敗的街道上。
冷風夾著冰粒子，像刀片一樣打在臉上，颳得人生疼。
城東最氣派的那座紅磚大院門外，此刻冷清得活像個墳圈子。
兩扇黑漆大鐵門上，交叉貼著白底黑字的法院封條。
在寒風中嘩啦啦地抖動。
這是錢家的老宅。
半個月前，這裡門庭若市，連送禮的都得排長隊。
如今，連條野狗都不願意來這門檻邊撒尿。
錢百萬像條喪家之犬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。
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純白貂皮大衣，早被催債的流氓強行扒走了。
現在只套了件單薄起球的破棉服，裡頭的黑心棉順著破洞往外漏。
頭髮亂得像個雞窩，油膩地貼在頭皮上。
原本肥碩的臉頰癟了下去，上面還掛著幾道沒好利索的青紫淤痕。
鞋底也磨破了，冰冷的雪水直往襪子裡鑽。
凍得他一邊走，一邊打著寒顫。
“這就完了？錢家就這麼沒了？”
錢百萬上下牙直打架，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，眼珠子渾濁得發黃。
他爹腦溢血進了重症監護室，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。
他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，現在見了他，躲得比躲瘟神還快。
不知不覺間，他順著長街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縣供銷社的大門口。
剛抬起頭，他那雙死魚眼猛地一縮。
供銷社的清水臺階上，站著一男一女。
男人穿著筆挺的黑呢子大衣，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標槍。
黑皮靴踩在雪地上，渾身上下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厲與霸氣。
正是他半個月前在倉庫裡惹上的那個煞神，林驚蟄。
站在林驚蟄身邊的，是穿著紅呢子大衣的宋紅顏。
這女人燙著時髦的波浪卷，正捂著嘴輕笑。
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，全是掩不住的崇拜和熾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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