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那雙凍得發紫的胖手，左右開弓。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臉上。
他這回是真用了死力氣，沒扇幾下，嘴角就撕裂了，兩顆鬆動的後槽牙直接吐在了雪地裡。
“林爺！您大人有大量，把我當個屁放了吧！”
錢百萬一邊扇，一邊瘋狂地磕頭。
“我爹還在重症監護室裡躺著，靠氧氣罐吊著命呢！家裡連買藥的錢都沒了！”
他爬上前半寸，想去抓林驚蟄的褲腿，卻被林驚蟄冷冷的一個眼神瞪得縮了回去。
“我求求您高抬貴手，給楚老闆和花姐遞個話。”
錢百萬哭得滿臉扭曲，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“只要您留我一口飯吃。以後我給您當牛做馬，我見著青龍山的人，我跪下叫爺爺！”
寒風呼嘯，供銷社門前死一般的寂靜。
偶爾有路過的行人，看到這一幕，全都遠遠地避開，指指點點。
誰能想到，半個月前還在縣城橫著走的土財主，今天會像條斷脊之犬一樣在街頭搖尾乞憐。
林驚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那雙深邃野性的眸子裡，沒有半分憐憫，只有令人心悸的漠然。
“留你一口飯吃？”
林驚蟄把手裡的香菸扔在地上。
軍勾皮靴踩上去，慢慢地、用力地碾了幾下，碾出幾點刺眼的火星子。
“半個月前在倉庫裡，你指著我的鼻子，要砸斷我兄弟的雙腿時。”
他聲音低沉，刀鋒般的目光直刺錢百萬的靈魂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給青龍山的老百姓留一口飯吃？”
錢百萬渾身一僵，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。
“自己選的死路，就是跪著也得走到黑。”
林驚蟄抬起腳。
鞋底毫不留情地踹在錢百萬的肩膀上。
這一下沒用多大力氣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厭惡。
錢百萬整個人像個破爛的沙袋，順著臺階滾落下去，摔在滿是泥水的雪坑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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