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轉過頭，看著像只炸了毛的野雞一樣跳腳的林婉如。
她原本是真的不想再跟這個愚蠢的女人有任何交集。但既然剛剛她已經答應了各位廠長，承諾了要幫大家做翻譯、爭取外匯訂單，她這人向來說話算話。
在為國家賺外匯這種大是大非面前，她跟林婉如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，根本不配影響到大局。
沈清秋沒有被林婉如的叫囂激怒，依然保持著冷靜的分析。
“百貨商店是賣給普通老百姓日常所需的，追求的是琳琅滿目。但這裡是廣交會，是面向國際高階市場的貿易展會。”
沈清秋條理清晰地指出其中的差別：“你把精美的陶瓷藝術品像賣大白菜一樣堆積如山，只會讓人覺得這些都是廉價的工業流水線產品。外商看重的是獨特的工藝、歷史的沉澱和藝術價值。留白，突出核心展品，輔以恰當的燈光，才能彰顯它的尊貴。”
“你懂什麼！我這是在展現咱們華國地大物博、實力雄厚！”
林婉如自然不服氣，她絕不會承認自己精心策劃的陳列有問題，梗著脖子死死反駁，“他們看不上，是那些老外自己沒眼光、不懂得欣賞咱們國家的藝術！關陳列什麼事！”
聽著林婉如這種死鴨子嘴硬、甚至把責任推給客戶的荒謬邏輯，沈清秋直接冷笑出聲。她自然不會慣著這種腦殘。
“沒眼光？”沈清秋挑了挑眉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林婉如，直接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既然你的陳列這麼完美，既然是因為外商沒眼光。那麼請問林大翻譯，剛才整整一上午的時間，有幾個人在你們這個‘實力雄厚’的展臺前駐足詢問？你們又簽了多少美元的訂單？”
這句話，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了林婉如的臉上。
林婉如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。她張了張嘴，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紫紅，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一上午！整整一上午！
這個工藝品展臺前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！更別提什麼訂單了！
一旁的溫啟元廠長聽到這番對話，心裡簡直後悔得腸子都青了！
溫啟元是個搞生產和技術的一把好手，但對於怎麼銷售、怎麼迎合外國人的審美，他確實是一竅不通。
早上林婉如跑過來主動搭訕出主意時，他以為林婉如既然是和那位大放異彩的沈顧問一個廠來的同事，而且還是個打扮時髦的女大學生，想著這能力和眼光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。
結果卻是大錯特錯了！這個林同志簡直就是個草包在瞎指揮！
“沈同志！您說得太對了！我就是覺得這擺法看著亂糟糟的，但又不知道怎麼改！”
溫啟元這會兒哪裡還顧得上林婉如的臉色，他趕緊湊到沈清秋面前，滿臉懊悔，虛心請教：“沈顧問，您既然看出了問題，那您看這展臺到底該怎麼佈置，才能把外商吸引過來啊？”
就在溫啟元虛心求教的時候。
一直站在旁邊的李翻譯，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。
大家同樣都是隨團的翻譯，本來上午沈清秋在服裝廠那邊大出風頭、搶盡了風頭，就已經讓他心裡極度眼紅和不平衡了。
結果現在，這女人竟然跑到他負責協助的工藝品展臺來，對他的工作指手畫腳、出盡風頭！這簡直是在當眾打他的臉，顯得他這個翻譯是個廢物！
李翻譯心裡那股酸水終於忍不住翻湧了上來。
“沈同志，術業有專攻。”
李翻譯推了推眼鏡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酸意，“你懂外語、會賣衣服，我們承認。但這陶瓷工藝品的擺放和銷售，可不是賣衣服那麼簡單。這其中牽扯到的歷史底蘊和文化內涵，深著呢。你一個外行，就別在這裡不懂裝懂，瞎指揮了。要是真耽誤了溫廠長的事，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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